卓烟桥心里闪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顺着南鹊的话做下去。
他心如刀绞,快要痛苦的死掉。
他好难过,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就这样无光吧,就这样暗下来吧,他也害怕南鹊看到自己要哭出来的表情,说好要做他的依靠的。
他紧紧捏住南鹊颤抖的肩膀,脑袋千斤重,“南鹊,我是什么,怎么可以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视如神明的人,此刻卑微如草芥向他乞求。
从相遇的那天起,南鹊就生在云端,如同穹顶上的仙子,卓烟桥努力向他靠近,但绝不是以拉他下神坛的方式,触与尘泥,而是他要搭建一个上云端的阶梯,一步步向上,一步步靠近。
你向着阳光,我便把太阳都给你挪过来,从此我不要你体会黑暗是什么感觉。
那双手重新缠上他的腰背,“我们做吧,好不好?”声音染上了哽咽。
“不要。”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唯独这个,你不嫌弃的话,”南鹊断断续续,重复的说着话,“我没什么了,你那么好,我想给你点什么。”
“你有的,你有很多,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这就足够了。”卓烟桥触摸下坠的体温,在黑暗中他亲了亲那双眸,吻走那上面的湿润。
“我爱你。”他轻声道。
手上的重量滑落,南鹊如一摊水铺开在地面,卓烟桥跟着他下坠,护住那憔悴的身躯,他听到南鹊问。
“你知道了多少?”你看到了我隐藏多年的狼狈。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都可以不知道。”卓烟桥不假思索的回答。
南鹊起初并不觉得难过,他把悲伤伪装的很好,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来哄他,他竭力扮演好在别人眼里的完美人设,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直到有一个人越过荆棘,撕开他精美的面具,看到他千疮百孔的内心,却不后退,反倒更靠近,温柔对他说,没关系,想哭就哭,我一直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这时候他的委屈就天大了。
人只有在感到被爱时,才会委屈。
无爱者无敌,有爱者脆弱,但这份脆弱会有人替他收拾起来藏好,悉心呵护,成为强大。
他本身就是个脆弱的人,被人拆穿后,被发现是一颗贫瘠的心,害怕更多的人离他远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南鹊捂住脸,嘴里不断地重复,现在的他还是他吗?他不知道,反正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是他,卓烟桥确定,他爱这样的南鹊。
他们面对面跪着,卓烟桥像个虔诚的信徒,“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早已是我生命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只希望你能依靠我,哪怕一点点。”
“现在的我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吗?不能让你信任吗?”
“有,我一直信任你,是我……”
“好啦,”卓烟桥没有给南鹊把话说完的机会,“不要再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是大晴天,等你醒来看到阳光,一切烦恼都会消失的,我带你去洗澡。”他努力找补回气氛,笑着隐藏眼角的湿润,他不要他在黑暗里继续沉沦。
他会让他生活在阳光下,不用再隐藏喜与悲,他保证。
卓烟桥把南鹊抱到了浴室,“可以允许我帮你洗吗?”
那张漂亮的脸终于有了血色,耳尖有些红,微微点了点头。
“来,举手,脱衣服啦。”
南鹊乖乖的伸手,露出雪白的身体。
太瘦了,心脏又开始抽疼,卓烟桥的视线下移。
“这个我自己来。”南鹊赶忙说。
脱裤子的速度也是快,赶紧坐进了一边的浴缸。
“我帮你,不要拒绝我,你刚刚答应我了。”
事件重复上演,只不过位置变了换。
这次空间更为狭小,两个人谁也不张口,但明明都有很多话想说。
卓烟桥跪在浴缸旁边,一遍遍地掬起水为南鹊浇洗身体,“哗啦”一下,南鹊不自觉夹紧了双腿,那道明显的疤痕,只不过早已被尽收眼底,这么做反倒是欲盖弥彰。
但他不知道,卓烟桥早已知道,好奇与担心他早已尘封已久,逼迫自己不去过问。
卓烟桥本以为是这样的,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看到南鹊的身体,不带任何欲念,在他的印象里,本是好看迷人的后背,不知何时缠上了两道暗红色的长长的印记,交叉纵横,及其违和。
他只瞧了一眼,便立马收回眼神,只是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他早已成为天生的演员。
大腿上的伤他还不知道从何而来,这背上的又承载了什么痛苦往事,他想知道,但也可以不知道。
南鹊垂下了头,两只手紧张地交叉在了一起,是落水小猫,又说了卓烟桥很不喜欢听到的三个字。
“对不起。”
卓烟桥低头拭去南鹊下巴上的水珠,“我给你再放点热水。”
“很吓人吧。”
南鹊身体抖了一下,身子想要往下沉,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于他而言像是失望。
“南鹊。”一声平淡的语调,不夹杂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