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他会试探性的叫出“爸爸”两个字,只是做了个口型而已,就让他心里猛地一惊。
他从心底惧怕这个男人,这份恐惧并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淡化,而是成了一种应激反应。
楼下传来一阵笑,笑声听起来很端,所谓成功人士的谦卑。
“起来吧。”南鹊扯了扯晚灵的手。
晚灵却是不愿了,她抽回手,表情带着窘迫,“算了吧,我等一会儿再下去吧,不急,我也不是很饿。”
南鹊心里了然,笑了笑,不说破,“好吧,那我下去,我下面条给你吃,一会儿我端上来。”
晚灵张了张嘴,却无字可吐。
“我快点。”
那两个人还在楼下攀谈,南鹊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下楼梯。
南正康的镜片闪过一道利光,掩住后面那双精明的眼。
“这是令郎吧?感觉好多年没见了。”
南正康几乎是硬挤出一抹笑,努力营造一个好父亲的形象,“是的,还劳您挂记着。”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这话听起来不像阿谀奉承,“如今是在哪里高就?”也就是跟着随口一问。
南鹊眼看着南正康脸色一暗,从不将自己的情绪显山露水的商界传奇也会有难堪的时候,几乎是卡了壳。
是对自己的儿子。
“王叔,好久没见你了,”南鹊笑着主动过去握手,“算不上高就,就是帮人做做设计,半个闲人而已。”
“设计啊,这也不得了啊,靠脑子和手艺吃饭,现在年轻人都乐意搞这个。”
“过奖了,过奖了。”南鹊谈吐有礼。
“那我先去忙一会儿,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给她做点吃的送上去。”
“好好好,你去你去,”王总转身看向南正康,“你这儿子真孝顺啊,不像我那儿子,平时电话都懒得接,更不用说叫他回来看看我了,还吃他的饭?怕是这辈子都指望不上喽。”
南正康干笑两声,“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听说令尊完全继承了你的衣钵,很有领导能力,前一阵子还去了国外进修管理,你是后继有人。”
王总摆摆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可不指望这,我也没想到,他对管理公司那么有兴趣。”
……
南鹊静静地烧水煮面,锅里都开了花,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上了楼,床铺已经被整理好,晚灵也已经打扮了一番。一条素雅的改良旗袍裙,一根玲珑的玉钗,抹了点淡妆,衬的这个年纪的她雍容又美好。
南鹊很喜欢母亲这样。
楼上楼下,截然不同的光景。
三年没见,却是无话,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愧疚。
“妈,我还有事要做,过一阵子我再来看你。”
南鹊实在是太压抑了,他的表情管理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下楼时,那两个人已经换了个地方交谈,踱步到了碧波荡漾的喷泉边,看样子一会要出门。
南鹊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等着,想等着他们先离开。
“老南啊,还是是你啊,你之前跟我说把目光不仅要放的长远,更要宽阔,比如说适当的投资娱乐圈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会是一场盈大于亏的赌博。”
“哈哈,怎么突然提这茬?”
“我之前想着我搞新能源新技术的,跟娱乐圈能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听了你的话,前一阵子以品牌方的身份赞助了个综艺,叫《星河舞台》,我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火了,听说节目里出了个人物,这节目热度窜的老高,到现在还挂着热搜呢。”
“我这叫蹭了好一波热度,要不说,还得是你啊,换我是想不到,也不敢去支持一个新玩意儿。”
“我不过提意见,你能制定方案付诸行动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既没有过分贬低自己,又抬高了他人,让对方心里听的高兴,南正康一向这样圆滑。
“看来以后娱乐圈的这块蛋糕我也要伸伸手分一分喽。”
南鹊在暗处看着男人得体的笑,不过那笑容离他很远,看着男人矜贵的气质,得体的动作。
别人都看到了一棵大树如何繁茂,如何开枝散叶,而他看到的是地底下早已烂掉的根,闻到腐臭的气味,那是他生活的地方。
该怎么把面前这个贵气的男人和三年前那个几乎疯魔一般的狂徒联系在一起。
这是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信的事情。
南鹊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伤人的话那么容易的就可以说出来,可以同时伤害两个人。
而如果想伤害一个女人的话,最好的方式也是最简单的就是诋毁她,去捏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用丑陋的嘴脸,激进的态度让听到的人以为它是一个事实。
翻旧账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无止境的污蔑,该怎么去证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桥段,就算证明了又如何,疤痕已经存在。
古往用贞洁来评判一个女子,现在似乎依旧未改变。
“死婊子,生出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