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张釜身后的骑兵,掉转马头冲了出去,口中大喊:“内外诸夷,侵国土者,必杀之!”
少年一人一马,冲向突厥大军,腰间振武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他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迎面数万敌军,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无畏和孤勇。
黄埔与张釜对视一眼,而后气急败坏对着身后的骑兵道:“还愣着干什么,追上去阿!”
马蹄飞扬,一人动则千人动,钟长荣站在毡帐前,望着身穿银光甲的少年手持横刀,一往无前,身后跟着千人骑兵,像是一把初出鞘的利剑,势不可挡。
他抚着胡须,脑中思绪飘扬,目光复杂。
黄埔集结大军,准备布阵,却听旁边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用鱼鳞阵,切记防守即可,切勿贪心进攻。”
他抬起头望过去,这个人他也见过,同样是煜王的门客,好似称其为钟先生。可还不待黄埔开口,就见那位钟先去转身走了。
“嘿。这一个两个的门客,倒是指挥起我来了。”
一万大军集结完毕,乌泱泱的兵甲面容肃然,虎视眈眈的盯着来袭的突厥人。
黄埔骑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离着近了他才发觉突厥这次人数不少,居然与留守的振武军数量相当。
振武军营中共两万人,可后方不能不守,少将军也不能不救,他手下的一万人已经是能调动最多的极限了。
黄埔皱眉,那个叫卫阳生的年轻人当时脱口而出的安排,正应对了此刻的军情,这是巧合?还是他当真本事过人?
敌军两万,手下只有一万振武军,进攻艰难,只能防御,黄埔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大喝令下:
“布鱼鳞阵!”
另一边,
何承文中伏被团团包围,跟随他的五十名士兵护在他的身前,依然死伤了大半,震天的声浪不拘于耳,入目所及皆是突厥敌军。
身前的又一个振武军倒下,何承文红着眼睛砍杀了两个突厥兵,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心中说不上是悔是恨,他万万没有想到,突厥人居然敢越过边境碑……他们居然敢……
握着刀的手在抖,何承文不敢去想突厥人踏入单于府的后果,他只能握紧刀,红着眼睛,一个又一个的杀过去,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却不敢倒下。
突厥人的血,同伴的血,自己的血混杂在身上,双手虎口震裂,刀锋卷刃,臂膀变得麻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承文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记忆,一抹冷光闪过,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陌刀被劈砍成了两截,跟出来的就五十名振武军只剩下了两个,满身是血护在他左右。
一把长矛从后方狠狠的刺入膝盖窝,他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站起来,头顶上的天空黑黝黝的。
马声嘶鸣,忽然一匹马影从头顶飞跃而起,横跨而来,马上人穿着那套寒光闪闪的明光甲,腰间别着鲜红的旗帜,气势威武。
何承文一愣,眼中闪过希翼,嗫嚅道:“阿父?”
下一瞬,是一张年轻的脸映入眼帘。何承武一怔,还在恍惚之间便被托举上马背,他看着紧随其后的振武军,这才反应了过来。
“快走,快走!敌军人数众多,突围不成……”
此时何承文才悔恨万分,不该来救他的,若是单于府被突厥踏破,他便是万死难辞其究。
“是突围不成,但救你一个,还不是问题。”
少年的声音低沉,却回头给了他一个松散的笑,何承文趴在马背上,只觉得这笑熟悉的很,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他抬头见大片突厥兵涌来,不由得心下一紧,提醒道:“小心!”
少年不躲不避,正面迎敌,一把横刀握在手中,在敌人的大刀落下之前,狠狠的贯穿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脸上,映着白玉一般的脸。
何承文看着他发了狠,一刀一刀砍向突厥人,他的功夫并不高明,但大开大合,利落干净,每一招都奔着要人性命的冷硬。
神挡杀神,魔来斩魔,周身煞气凝重,刀剑落在其身,却不见他有半分的停顿犹疑,仿佛伤的不是他自己。
不止是何承文被他所震慑,就连周围的突厥兵都胆寒这个突然冲出来的杀神。
少年像是不要命一般,尽情的砍杀敌军,手中横刀卷刃,他便顺手抄起地上能用的武器,一刻也不停歇。
何承文眼前一片血色,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眼中只有那个一身煞气,宛如从鬼窟里披荆而来的浴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