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这人没长眼睛,突然窜出来。”
而中年男子倒也乖觉,连连作揖赔礼。
三皇子今夜本就憋闷,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他瞪向那个中年男人,一抬眼儿便瞧见刚刚拐角的马车似乎很是眼熟。
中年男人见状,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
三皇子咒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派人追上去,他虽恼火却也明白,若是自己与这等平民百姓在众目睽睽下起了冲突,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败坏他的名声。
倒是方才拐角的那辆马车,让他心生疑惑,他对着车夫道:
“不去望春阁了,前面街口向东,看能不能追上那辆马车。”
“诺。”
……
马车停在平顺坊的一处宅子,先是绕了一圈掩人耳目,而后才进入宅院的后门。
姜凝曜搀扶着沈阴阴下车,单手捂住她的眼睛。
“你做什么?神秘兮兮的?”沈阴阴问道。
重阳之夜不宵禁,两人这段日子不曾相见,正巧借着佳节相约。
石山接到姜凝曜的眼神示意,脚步静悄悄的下去安排。
带着沈阴阴向前走了几步,姜凝曜凑近她的耳边:
“把你卖了,怕不怕?”
沈阴阴知道他在说笑,却一本正经的配合着,她被蒙着眼睛,语气变得惶恐:
“枉我对你一片真心诚意,不曾想你这伪君子,人面兽心,强绑良家女子买卖,简直是罪大恶极!”
姜凝曜忍着笑意,声音也变得粗犷起来:
“谁让小娘子你天生丽质,美貌如花,卖了你倒是也怪可惜的,不如把你关起来,做我的压寨夫人!”
沈阴阴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前的手掌慢慢移开,璀璨的灯影有些刺眼,浓郁的花香却先一步飘入鼻尖。
她眨了眨眼,待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眸中闪过诧异的惊艳。
成片的香玉牡丹开满庭院,中央一栋二层小楼,洁白娇嫩的牡丹花千百朵点缀而上,俨然成了一座用‘花’房,三面围墙绿叶灼灼,藤枝蔓延,碗口大的香玉簇簇其中,形成了一道道花墙。
鹅黄色的花蕊中央是淡淡的浅粉,让圣洁纯白的花朵多了几分妩媚的甜美。
屋檐角上挂着一只砗磲风铃,紫蓝色的砗磲光泽绚烂,被雕刻成香玉牡丹花瓣儿形状,鸽子蛋大小的南海珍珠为铃,风一吹,在灯火下旋转,倒映出梦幻晶莹的光华,发出低沉婉转的撞击声。
秋黄露重之际,见到绿叶繁繁,牡丹花海的美轮美奂,沈阴阴一时间脑子懵懵的,觉得有些不真切。
姜凝曜静静看着她,之前在宫里的抑郁心绪一扫而空,他走近从背后抱住沈阴阴:
“喜欢吗?”
沈阴阴自幼在南禅寺长大,对平常女儿家感兴趣的衣衫首饰,并无多少兴致。但美丽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
“你喜欢,她就是你的!等明日搬出侯府,你就到这儿来住。”
沈阴阴这才后知后觉的眨眨眼,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这是…给我置办的?”
姜凝曜见她神色有变,心里一个咯噔,小心的试探道:
“你带着阿玉和刘嬷嬷住在南禅寺总归不方便,更何况蛮山在城郊,出入酆都城费时费力。所以我便挑了一处宅子,距离煜王府不过两条街……是我不该瞒着你,你……”
沈阴阴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姜凝曜神色有些忐忑:
“我事先没给你商量,怕你生气。是我太冒失了……”
他之前一心想着要给她个惊喜,却忘了思虑此举是否会让沈阴阴产生负担?又或者拿金银之物献上,又是否让她感到被轻视?
“冒失什么?觉得我自尊受挫?白受嗟来之食?难道我要了你的宅子,吃你的,喝你的,便低你一等?”沈阴阴故意板着脸。
姜凝曜连连摇头:
“当然不是,我从没有那么想过。只是觉得,既然我有能力,自然要为你寻方便。”
沈阴阴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噗呲’笑出了声,而后看着傻眼的姜凝曜,说道:
“你主动为我寻的方便,我为何要拒绝?难不成我孤傲清冷到要没苦硬吃?白白浪费你的好意,带着阿玉和刘嬷嬷去住破庙,才算是不贪图你的钱财?”
姜凝曜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又重新认识她一次:
“你当真这么想?”
沈阴阴挺直了腰板,她转过头,侧影在灯火灼灼下光华灿烂:
“我不会因为被你送的这座宅子便吓得诚惶诚恐,自卑自哀,因为我知道我的存在便是无尽之宝。有你在,我能享受锦衣玉食,没有你在,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过得舒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