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清雅,配茶香更添滋味。”
沈阴阴笑道:
“此茶能得高人一声赞,便是她的福气了。”
两人不约而同举起杯子,隔空致意,而后浅酌一口。
茉莉花香醇厚淡雅,压制住茶叶的苦涩,回甘泛甜,口齿留香,别有一番风味。
“高人此番约我一见,应该不仅仅只为喝茶。”
德顺高人放下茶碗,语气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今日小友来见我,应该也不只是一人。”
沈阴阴一愣,对上德顺高人坦然的目光,而后笑了起来: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高人,只是在此之前,我尚有疑虑,还请您为我解惑。当初高人为何帮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只是利用?”
德顺高人端着茶碗,又饮了一口,此时茉莉的香气已经盖过了原本的茶香,二者之间已经失去了平衡。
“小友想知道我为何救你,但我想问一问小友,我为何不救?”
“我与高人素不相识,萍水相逢,高人全然可以置身事外,不淌这摊浑水。”
外面临近晌午,茶楼的生意开始热络起来,人来人往间脚步不断,嘈杂喧嚣,楼下的琵琶小曲儿传入包厢内。
德顺高人摸着灰白的胡须:
“在小友眼里,凡事皆有缘由,但在我这里,救与不救都不需要那么多的理由,若是有,那便是心之所想,行之所动。”
说罢,他伸手缓缓的探入怀中。
沈阴阴看着他的动作,握着茶碗的手警惕的用力,以防万一。
下一刻,德顺高人拿出一个通体洁白的丹药瓶,放在桌子。
他看着沈阴阴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泛白,再到恢复如常。
“我想,这瓶丹药柳家小郎君应该会需要。”
沈阴阴瞳孔一缩,她直勾勾的对上了德顺高人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花甲之年该有的浑浊,而是无尽的澄澈和坦荡放达。
这一刻,沈阴阴震惊于他的无所不知,同时又对他的坦荡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早前准备好的说辞,在此时化为乌有,她半晌未能言语,而身后的屏风隔墙内,却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高人神通广大,酆都城中大小事情皆逃不过你的眼睛,当真是令人佩服!”
姜凝曜一身藕白色翻领袍,上面是天青和浅蓝交织的卷草团花纹,矜贵疏离,眉眼中挂着一层虚假的笑意,遮盖其背后的锐利。
德顺高人目光平静,对于姜凝曜的忽然出现,并没有感到半分惊讶。
“煜王殿下终于肯现身了。”
姜凝曜手握泥金扇,踱步走到沈阴阴的身后,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德顺高人,顺带扫了一眼桌上的丹药瓶。
“这里面的是什么?”
“续命的丹药,以牛膝,五味子,苁蓉,远志,山萸,加上十名阳童子的血炼化而成。”
楼下的琵琶声轻快灵动,而德顺高人的话平淡至漠然,仿佛这瓶掺杂了十条性命的续命丹药,如路边的野菜一般轻易可得。
姜凝曜眼眸微微眯动,嘴角笑意消失:
“你就不怕,今日你有命来,没命回!”
隐动的杀气充斥着整个屋子,沈阴阴而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知道这话并不是唬人,而是已然动了杀心。
德顺高人抬眼看着对面的少年,目光微微恍惚,而后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
接下来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沈阴阴脑中一片空白。
“既然逃不掉,那便再给你一个杀我的理由,你的棱角下颚与太祖如出一辙,而眼角眉梢则与珍贵妃有五分相似。”
姜凝曜瞳孔一缩,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着诧异,随即涌上铺天盖地的浓烈杀意。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
沈阴阴掌心泛凉:
“你……”
德顺高人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他自始自终神色平淡,即便是听到姜凝曜的杀心,却也不见崩裂,仿佛从一开始他便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若无十万岁,做甚世间人。活到如今的岁数,老道我曾匍匐于泥焯之上,也站立于皇城的一人之下。曾受万人敬仰布施恩德,也机关算计满手血腥。好坏参半,遍尝苦乐,再无遗憾和不甘。”
“早在贪念欲起,血染衣摆之时,我便料想到了如今的结局。来吧,动手吧!”
他坦然的闭上眼睛,任由屋内浓郁的杀戮之气裹挟,嘴角浅淡的笑意,昭示着他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