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白瓷中茶汤翠绿,像是山谷深涧中一旺清潭,老者伸出食指和中指将茶碗朝着沈阴阴的方向推送。
“好。”
沈阴阴也不推脱,上前也盘腿而坐,双手端起茶碗,鼻尖萦绕着醇厚的茶香,而后低头浅酌一口,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
她抬头去看老者,发觉老者也正含笑看着她,像是在问询这茶的味道如何。
“这茶不涩不苦,味道醇厚,入口浓润细腻,舌尖还带着淡淡辛味。而且……”
老者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笑问道:“而且什么?”
“茶涩且苦,故而世人多在茶汤中加入姜,葱,橘皮,薄荷或者蜜来遮盖住茶汤的腥味。但,前辈烹煮的茶似乎并没有加入上面我所提到的这些东西。”
沈阴阴没有忍住,又再喝了一口,没有腥涩苦味,保留原本茶香的茶汤味道,着实令人上瘾。
谁能想到前一刻钟前她还在深宫中狼狈逃窜,而现下却已经安坐一隅品尝着难得一见的茶汤。
老者听闻其言,不由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沟壑加深,像是刻画上去的一样:
“你这嘴巴真是叼的很,平常人能尝出不加姜葱橘皮就已经很不错了。可你不仅能尝出来,还能敏锐的点出最后舌尖的那一抹辛味。”
沈阴阴也笑了,她平日里胃口十分好,却不仅仅只是为了吃饱肚子,更重要的是品尝各种滋味。
就连师傅也不知道,她这条舌头对于味道的敏锐。
再看眼前的老者,沈阴阴也再没了之前的警惕防备,一直悬着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老者又舀出一勺茶汤,眼中带着些玩乐的趣味:
“那你能猜出最后的辛味,到底是何物吗?”
沈阴阴端起茶碗,先浅尝一口,有些跃跃欲试:
“嗯…….是陈皮?”
老者笑而不语,显然并不是。
沈阴阴又喝了一口,并不气馁:
“是……肉桂?不对,是香叶!”
老者依旧是笑,他低头看向沈阴阴的茶碗,里面只剩下一口的量: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沈阴阴的好胜心被激起,那张脸上难得一见有了些许紧张和兴奋,黑如点漆的眸子中是漾漾玉带,澄澄溪影,令人见之惊艳。
老者却是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只短暂停留一瞬,而后移开目光。
而沈阴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将碗中茶汤一饮而尽,眉头紧皱,不断回味着舌尖的辛味,屋内寂静,只剩她紧张的呼吸声。
终于,她开口:
“是豆蔻!对不对?”
老者先是一愣,而后抚着花白的长须仰头大笑:
“对了。是红豆蔻,她比普通豆蔻辛味更重,又能散寒燥湿,温胃止痛。”
沈阴阴拍着大腿,眉目舒展,开怀大笑,与往常气定神闲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岁的稚气。
老者捋着长须:
“想要烹好一碗茶,与茶叶的产地,品种,炮制还有用水,手法也息息相关。其实,这里面我还加了一种东西,只不过用量太少,难以察觉。”
“哦?是什么?”沈阴阴好奇。
老者笑笑,并不卖关子:“是几滴黄酒。”
沈阴阴恍然,她竟一点儿也没尝出来,心里感叹的同时,又对眼前的老者多了几分好奇。
尤其是,他一人在深宫之中,救下了来路不明的自己,再端看其言行举止,定然不是常人。
“前辈……为何要救我?外面的金吾卫满后宫搜查贼人,您难道不怕我就是他们要抓的人吗?”
老者面色平静的问道:
“那你是吗?”
沈阴阴目光坦然:
“我是。”
老者笑了:
“那你这个贼人,做了什么坏事?”
沈阴阴也笑了:
“杀人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