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认错人,看走眼的。因为……我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
下一刻她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猛的涌出来,在魏冉诧异的眼神中,沈阴阴将血擦到玉葫芦上。
银灰色的月光下,血珠顺着半青半红的玉葫芦缓缓滑落,最后滴在了裙摆上,玉葫芦维持不变的模样,好似拒绝了这滴不属于它的喂养。
“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你在发什么疯?”魏冉盯着她,实在搞不清楚这位祖宗在做什么。
沈阴阴把咬破的手指放入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她却浑然不觉疼痛,耳边回荡起浮屠师太的话语,一字一句的重复出来;
“倘若有朝一日找到他,一定要成为他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忧他所忧,爱其所爱,辅车相依,全力护其安康顺遂,始终不渝。”
窗外光辉泠泠,沈阴阴半垂着眼睛,浓密的眼睫如鸦羽一般,投在眼下。
魏冉看不清她眸中神色,只觉得说出这话的时候,银灰色的月光渡在她的周身,一字一句虔诚又神圣,仿佛沈阴阴在漫天神佛面前,种下誓言。
“你……”
魏冉张张口,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如今在她的眼里,沈阴阴已经成了个沉沦爱海,无法自拔的痴情少女,自己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沈阴阴不曾察觉到魏冉的复杂心绪,她半躺在月牙椅上,缓缓闭上眼睛,心中的情绪翻涌激荡,远远不及面上这般无波平静。
芸芸众生之中,她阴差阳错寻到了玉葫芦的主人,这到底是宿命还是巧合?
如此微渺之事,都能成功,那么她又何愁寻不到师傅呢?更何况,她总觉得这其中有说不清的联系和不为外人所道的秘密。
沈阴阴叹了一口气,她能否拨开云雾,将掩盖在深土中的隐秘挖掘出来呢?
前路漫漫,这条笼罩在大雾中的路,也许暗藏危机,荆棘遍布,前方是深渊还是悬崖,未曾可知。
沈阴阴明白,自己只能单枪匹马的人走在这条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的摸索,这种孤寂无依的窒息感,几乎将她吞没。
魏冉看着她胸口大幅度的起起伏伏,不由得凑近上前:
“不舒服吗?”
冰凉的寒意靠近,心中的烦闷也被消散不少,沈阴阴睁开眼睛,看见魏冉那双凸出眼睛中充满了担忧。
丝丝暖流如石岩山缝滴水从心间流经而过,沈阴阴忽而扯扯嘴角,像是苦笑,又似欣慰:
“其实,也不算是一个人…..至少还有‘鬼’陪着呢!”
魏冉冷哼一声,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才又说起正事来:
“那会儿阿玉来给你传话,你为何不趁机告诉她,她们的家人已经安全了?好让她们也安心啊。”
沈阴阴却摇摇头:
“还不到时候。”
魏冉不明白她又在想什么弯弯绕绕,衣袖一挥,飞回了房梁。
窗外的夜空,又黑又沉,星辰不见踪迹,唯月明亮清冷。
沈阴阴怔怔看着窗外,忽而想起了姜凝曜,无声的苦笑一声,喃喃低语,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除了师傅,谁又能让我心甘情愿,舍弃性命也要保其安康顺遂呢……,但剩下的….我会尽力去做。”
……
酆都城外的山道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穿过茂密的树丛,马后灰尘滚滚,向东边疾驰约十几里地后,终于在一座不知明的山头停下。
石山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儿,借着月光仰头看向黑黝黝的山体: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能有什么道观?那位沈五娘子也忒折腾人了!”
身后的石岩蹙眉,眯着眼睛细细查看,忽而指着半山腰的一处模糊凸起道:“去那儿看看!”
山路崎岖狭隘,马匹上不去,两兄弟只能徒步而行,等到了半山腰,石山已然是大汗淋漓,气喘不止,不过幸好,的确看见了一间道观。
月光下,石岩的脸色被照的发白,他靠坐一棵树下休息,树荫遮挡了他大半的身子:
“你去把叩门,把沈五娘子写的信送进去。”
石山喘着粗气,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树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石岩,脱口而出:
“总是使唤我,你没瞧我都累成什么样儿……”
话音未落,就被石岩看过来的眼刀一噎。
石山认命般的朝着道观走去,嘴里不甘的嘟囔着:
“明明走的一样的路,他连滴汗都没出,我都快累成丧家之犬了,还要使唤我做事!说让我不争气,从娘胎里出来的晚……”
正说着,他便抬手敲了敲那道破旧掉漆的木门,’咯吱‘一声,木门顺着敲击的力道缓缓移开。
石山正惊奇这门竟然没锁,忽而从里面冒出一张圆饼一样的白脸,长着血红大口,笑嘻嘻的问道:
“道友,上香吗?”
山林中响起一道惨叫:“鬼阿!”惊起一众飞鸟雀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