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苑,
李氏比平常醒来晚了一刻钟,姜嬷嬷进屋伺候的时候,就只见床榻上的人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探手摸上去,一片滚烫。
“快去叫府医!夫人高烧!”
忍冬苑中手忙脚乱了一阵儿才安定下来,李氏病着,可有姜嬷嬷坐镇到底也没出什么乱子。
倒是四姑娘沈缘过来哭了一通,眼眶子通红,抽抽嗒嗒得:
“嬷嬷,伯母怎么会病了?她这些年来身子康健的很,怎么…..”
沈缘是二房的幼女,沈望之同胞弟弟沈台之的小女儿。沈台之是嫡次子不能袭爵,但官做的不错,一直在外任职,嫡长子已成家,在台州做官,嫡长女也嫁人,随着夫家在外,只剩下了沈缘这个小女儿。
二房夫人心疼女儿,不愿意让沈缘跟着他们在外奔波,只带走庶出子女,只留下沈缘在酆都城中享福,交托给李氏照顾。
瞧瞧那一张小脸都哭的皱巴巴的,是真心担忧李氏,如亲母女一样。
姜嬷嬷欣慰极了,却又想起方才府医把脉后的诊断,说李氏是心神不稳,忧思过度,风邪入体,这才病倒了。
“四姑娘别担心,夫人发热已经退下去了,好好休养几日必定痊愈。您小心身子,别夫人的病还没好,您又倒下了!”
又安慰了好一阵儿,沈缘才收起了眼泪,依依不舍的离去。
姜嬷嬷也守了李氏好一阵儿,又留下两个人伺候,她身为管事嬷嬷,府里的女主人也病倒了,府里的事儿多如牛毛,都由她暂撑着。
天明转暗,夜风悠悠袭来,繁茂枝叶摩擦的声哗哗而响,人静幽凉。
李氏的房间点着一盏昏暗的孤灯,守夜的小丫鬟躺在外间软塌上睡的深沉,一缕凉风袭来,把床幔轻纱吹得起起落落,那盏孤灯也顺势而灭。
寒意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外间丫鬟发出微微鼾声,李氏躺在床上迷茫的半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床架子,闻着房间中弥漫的苦涩药香。
思绪停滞迷茫,她睡了整整一日,午后倒是醒来了一回,恍惚间被人喂了些米粥,喝了药又睡了过去,如今月上中天,才终于醒了过来。
李氏的脑子昏昏沉沉,她张了张口,想要喊人拿些水来,却发觉嗓子痛的厉害,便费力的想要起身,才微微一动,脱离棉被的手臂便感觉外面的空气冷的厉害。
衣物摩擦走动的声音响起,李氏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的厉害,模糊的瞧见有人影朝着她走来。
有力冰凉的手托住她的头,温凉的茶水流入喉咙,暗褐色的繁花枝纹在眼前来回闪过,是姜嬷嬷吗?李氏这样想,可她的身体却沉重的厉害,动弹不得。
喂完了水,李氏被那只手托着放回了枕头上,冰凉的指尖划过嘴角的水渍,耳畔冷风划过,难辨雌雄的沙哑声音响起。
“冷吗?”
话罢,李氏打了个冷颤,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宛如冰冻,汗毛竖立抖动,她想要开口,这不是姜嬷嬷!是谁!
她想要睁开眼睛,努力看清这个伏在她耳边的人,可是却无能为力,身子沉重的像是浸了水一样。
“夫人,空闺愁千缕,宛似临冰窟,您身上太冷了,让我来帮你暖,就像是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好不好?”
沙哑的声音自耳边回荡,一字一句都牵引着李氏的心神,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可那些词句却一个个奋力将她推下深渊,让她沉沦在淤泥中。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推开那个人,可心底却又有另一个声音说,推开他,就要继续冷下去。
还要继续冷下去吗?
“夫人,让我帮你暖……”
李氏的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曾经也有个卑贱的人这样对她说过,最后在她鄙夷嫌恶的目光中,带给她一身如火般的灼热,让那些又冷又枯燥的夜变得绚烂美丽。
是拒绝,还是沉沦?
李氏想,就在这个梦里再沉沦一回吧!再暖上一回!…….
清晨的光洒在脸上,李氏睁眼醒来,有瞬间的恍惚,眼前姜嬷嬷担忧的面容,屋子里来来回回伺候的婢子,还有阳光温暖的照射。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李氏有些心不在焉,昨夜是个梦,可怎么会梦见‘他’呢,一个已经死了有十年的人。
李氏觉得这只是个意外,却不曾想到这样的梦,只是一个开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