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理智状态下,浮春会考虑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云获难过到快疯了,难道她就必须要理智,对一切熟视无睹吗?凭什么她不能难过,不能发疯。
“你说什么!”
“要不是因为我做的这些,你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她,你干干净净的享受了我带给你的一切,现在却反过头来指责我,说我的做法有错!”
成为宗主的这些年里,云获早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绝佳心态,可却唯独在与霓裳有关的事情上,她永远无法保持该有的理智。
尤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那个本该是和她在这世上关系最亲近,最密不可分的,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家人。
却在这里指责她的过错。
“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疯子,到死我都不会想来找你,你毁掉了我这么多年来所有的期待,毁掉了我母亲心里一直爱的那个人”
“我真该恨你的,可你是我的母亲,我怎么能恨你…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你,为什么不听祖姥姥的话,为什么要离开落青山脉,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母亲会是你”
她们的性格是如此相似,哪怕是偶尔的崩溃,也都在同一个时间里诞生,变成了她们之间血脉相连的无声佐证。
从前那个日日夜夜思念家人的浮春,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幻想破灭的那一瞬间,她有多么痛苦。
“恨我?你凭什么恨我!你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恨我!”
云获冲上前去,不由分说拽住了浮春一只手,她双眼猩红,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少女,眸子藏匿着森然刺骨的寒意,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正欲杀死眼前的猎物,好用温热的血来缓解它的饥饿。
浮春的心跳剧烈加速,恐惧的情绪占据了脑海,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直觉告诉她,云获想杀了她,用她身体里流淌着的魔族的血,去维持霓裳更久的存在下去。
“松开,我叫你松手,我要回家你听不懂吗?我真不想再和你继续待在一个地方了”
浮春挣扎着想要远离,但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太大,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云获不为所动,如同她之前所经历过的每一次,都选择了无视对方的挣扎,既然浮春那么在意她所做的事,那不如,就让她也成为自己同流合污的一部分吧。
……
鉴天宗的夜静谧无声,窸窸窣窣的树影沙沙声,成了这个夜晚唯一的响动,陈海礁就躲在殿外的树林里,已经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门许久,眼睛酸涩,但是又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两个时辰之前,云想在她的亲眼目睹下走进了那间房,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她严重怀疑对方已经睡着了。
陈海礁时刻谨记着自己来此的任务,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小镜,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我进去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
像陈海礁这种修炼功夫不到家的,别说是跟踪找线索了,但凡她稍微靠近点,都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不过陈海礁也并非一无是处,虽然她能力不足,更没有经验加持,但她却机缘绝佳,单单一个前尘镜认主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她在这片大陆上横着走了。
必要时刻,可以求助外援,尤其是这样强大的外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
小镜当了这么多年神器器灵,还是头一次,当然也会是最后一次,听别人在这里对它发号施令,不过看在陈海礁态度算得上友好,不是什么颐指气使的样子,小镜大发慈悲选择不计较。
又因为陈海礁的话里,有非常明显的用词在夸它,所以小镜非常积极,毫不犹豫,点头同意,并跃跃欲试,准备向陈海礁表现一下自己的厉害之处。
小镜蓄势待发,奈何出师未捷。
“等等!”
陈海礁一把扯住了小镜飘在半空的一片衣角,轻轻一带就把它给扯了回来。
没有实体的器灵一般人是碰不到的,但陈海礁已经被神器认主,小镜身为器灵,和她之间早已是共生共存,联系自然也会变得更加牢固。
通俗来讲就是,身为神器之主,陈海礁多少会有点,别人都没有的特权。
“陈海礁,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镜有些气恼,就算陈海礁是它自己选的,它主动认的,也不能这么不把它堂堂器灵当回事吧,让它去它毫无怨言的去了,现在又不由分说的把它扯回来。
它可是堂堂神器的器灵!是需要面子的好吧。
“嘘嘘,安静下,好像有人来了,我刚刚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陈海礁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比,示意小镜安静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她的担忧完全就是多余,只要是不在前尘镜的内部空间里,除了陈海礁自己之外,根本不会有人能看到小镜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陈海礁说要让小镜跟着浮春时,对方只回以了良久的沉默。
她大概率,是在担心陈海礁的精神是否正常。
陈海礁扯着小镜躲回了树林里,小镜非常耐心的等了很久,等的它都不耐烦了,才终于等到陈海礁所说的,有人说话的声音。
陈海礁的视线始终都在眼前,加上她对小镜有绝对的信心,有小镜在的地方,她根本就不会去担心身边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就没注意到小镜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奇怪的打量和探究。
“这小妮子,到底什么时候变得感知这么灵敏了,难道是跟那个鲛人族的小妮子在一起待的太久,被传染了?”
“感知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怪哉怪哉,这世间竟还有吾不知晓的事”
小镜心里想着的话没来得及问出口,陈海礁竟然先一步溜了。
看着自己眼前在黑暗中鬼鬼祟祟的身影,小镜无奈叹息一声,认命的跟了上去,谁叫自己当初一时冲动,选了这个主人,现在也只能认命了。
陈海礁现在为自己的能力感到无比骄傲,她确信,这两个在深夜到访的弟子,绝对带着她最想要知道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她如此笃定,也很简单,不会有人闲到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敲人家的门,只是为了个恶作剧的。
尤其是她们敲的这扇门还是现任宗主住的。
“宗主,材料已经准备好,只等您到了”
那两名弟子身上穿着夜行衣,几乎已经完全隐藏在了黑暗中,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即便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只剩下一条小路的宽度,小镜还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陈海礁却听的非常清楚,就好像那两个人是贴在她耳朵边上说的。
陈海礁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她现在没时间去考虑,这不对劲时从哪来的。
紧闭了两个多时辰的房间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云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似乎是刚被吵醒,揉着酸涩的双眼,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
那两个穿着夜行衣的弟子中,有一个人附在云想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太低,即便是现在的陈海礁也只能勉强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而后者面上的睡意,在听到这话后,更是在转瞬间一扫而空。
就算什么都听不到,陈海礁也能从她的反应中看到,事情绝对不一般。
“母亲今夜有事要忙,暂时不会回来,就由我去一趟瞧瞧吧,你们两个前面带路”
要在平常,母亲是绝对不会让她接触和‘那件事’有关的任何事情,可这事云获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在她身边受到潜移默化影响的云想,怎么可能会忍得住自己的好奇。
今天母亲不在,这不正是她接触‘那件事’最好的机会。
“少宗主,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宗主她从未说过要让您参与,您这样...”
黑衣弟子欲言又止,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云想却像是完全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拒绝之意,自顾自的就准备走。
小镜听不清她们的对话,陈海礁偏偏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搭理它。
仗着自己是灵体,一般人看不见,小镜可不像陈海礁那么瞻前顾后的,径直飘到云想的眼前,盯着看,它就不信这样还听不见这三人的对话。
等陈海礁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小镜就差没贴到云想脸上了。
“到底走不走,耽误了要紧事,母亲可不会轻易绕了你们”
见那两名弟子没有要走的打算,云想本就为数不多偶读耐心彻底消耗殆尽,那两名弟子相互对视一眼,最终两人默契般的同时叹气。
陈海礁就那么跟在三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小镜紧紧贴在云想身边,生怕自己错过一点几人的对话,甚至还能抽空向陈海礁投去不屑的一撇,嘲讽她的能力不行。
陈海礁也不生气,甚至还在隐隐担心,万一小镜的法术失灵了,它被人发现要怎么办,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她有心想救都不一定能赶得上。
也不知道陈海礁今夜是怎么了,先是像进化了似得变得听觉灵敏,感知敏锐,现在连脑子里想的事情都能成真。
上一秒还在悠闲飘来飘去的小镜,下一秒就突然从半空中掉了下来,结结实实摔在了云想的脚前面。
这一突然出现的变故,让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