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你不是点了他的穴道吗,怪不得你让人点了穴自己都解不开,你这点穴的手法需要精进啊!”
李延竹一边叫苦不迭地狂奔,一边还不忘发牢骚。
戚明雪在雨声中咬牙切齿:“你能少说两句吗?我说过了,你要是管住你这张嘴,那天下就太……”
“平”字还没出口,两人同时惊呼一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流动的水在身体上环绕,旋转,簇拥着他,让他身不由己地向前漂浮,这是李延竹最后一个意识。
在黑暗中睁开眼,李延竹感觉自己躺在一片硬邦邦的地方。
这地方和他浑身上下的硬骨头展开了殊死较量,最后更胜一筹,把他硌得生疼。
他想起大师伯,想出声叫她,可呼吸有些不畅,喉咙竟不听使唤。
刚艰难地抬起手,准备撑着坐起来,一双冰凉柔软的唇猝然堵住了他的双唇。
李延竹顿时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可任凭他双眼如何聚焦,眼前都是一片绝望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个人唇瓣的触感格外清晰。
柔软的睫毛若有若无地蹭在鼻尖上,鼻尖痒痒的。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他心里发疯似地说我要起来,可身体还是很没见过世面地躺着一动不动。
这冰冰凉凉的双唇,里面似乎透着点热意,这一星半点的温热顺着唇,流进了他的肺腑,整个胸腔都有些发酥。
对方的唇瓣在他唇上徘徊逡巡了片刻,李延竹正准备做点什么,一双手却不由分说地捏住了他的鼻子,凉凉的唇瓣张开,开始往他嘴里吹气。
李延竹好不容易找回点理智,这一刻大脑就再次空白了——敢情您这是给我渡气呢!
温情脉脉的吻一声不吭就变成了例行公事的救人,本来他一冲动还觉得有个姑娘这么喜欢我,就算是大师伯,他都认了。这下越想越来气,恨不得单手把趴在自己身上这登徒子拎到一边。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妥——要是让大师伯知道他明明醒着却任由她又亲又咬……
想都不敢想。绝对不能被知道。
于是他只好生生忍住了,由着对方给他渡气。
渡了两口他就受不了了,总是装死不喘气可能很快变成真死!
他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猛烈咳嗽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突然,他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咬破了点东西,总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登徒子大概被吓了一跳,触电一样弹开了,即便在黑暗中,李延竹也能清晰感觉到她吓得不轻,无名的火气不由得消减了几分,又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大……咳咳……大师伯,我没事了。”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简短地应了一句:“没事就好。”
仍然是专属于柔云派某戚姓女侠的冷声冷气。
果然是我想多了。李延竹郁闷地挠挠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了个自作多情的毛病。
他不知道戚明雪知不知道他知道她给他渡气,戚明雪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给他渡气了……大概由于事情的复杂性,漆黑一片中的俩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氛。
这种情况显然应该由脸皮最厚的那个人打破僵局,李延竹贵有自知之明,第一个开口:“那个什么,咱们这是在哪了,阴曹地府也得点盏灯吧?”
戚明雪道:“不知道。阴曹地府点灯?你去过?”
李延竹一愣,万万没想到大师伯会接自己的垃圾话茬,这下信口开河可就再也没有忌惮了:“那可不,我在你们柔云派过了多少道鬼门关,我自己都数不清了,别的都排不上号,数你那个掌门师弟最会整幺蛾子,每年还要办个悔过仪式,让我去你们老掌门的牌位前面跪三天,所有弟子轮流来围观也就算了,关键是不给饭吃啊,简直是脑子让驴……呃,喻掌门其实还是挺好的,人很好,柔云派也挺好的,嗯嗯……”
他这两天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时候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人,怎么就敢说大实话呢?
大师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李延竹叫了两声都不应,吓得够呛,生怕大师伯下一刻一记手刀劈过来血溅当场。
他手忙脚乱在怀里摸了摸——那颗糖果然还在。
从柔云派逃出来的时候还剩两颗糖,一颗喂给了哇哇大哭的王二丫,效果很不错,现在还有一颗,虽然他很心疼,但只能拿来哄赌气不说话的大师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