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波澜不惊的声音就这么跨域时空,直直刺入他心底:
“林藏,你现在多难过啊!可徐白呢?……他却回了Z省,将你的痛苦绝情无视。”
“他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在意你!”
“林藏,徐白那么渣,你如果还愿意跟他在一起,那你就是贱!”
“你也该醒了。你还要一直骗自己么?一辈子?——你和徐白的一辈子?”
“你为徐白千千万万遍,徐白呢?你教会徐白‘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徐白教会你的不是这个吧??”
“林藏,我小心眼儿,我贱,我肮脏,所以我苟延残喘,活成一个罪恶的人!但你不一样,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你很纯粹,一段纯粹的爱情才能配得上你的这份纯粹。徐白不配!他一定不配!你以为你这样妥协让步,就能换来徐白对你不闻不问七年的忏悔么?……不是的!一定不是!!”
“徐白记得七年里他爬了哪座山,跨过哪条河,穿过哪片沙漠……可他就是不记得你……”
“他不记得的!”
“林藏,难道你活着,终其一生,都是为了做徐白的舔狗么?”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舔狗——”
“非要这样也行,毕竟徐白渣,你贱!你俩,天生一对。”
林藏抱住脑袋,骨头散架一般,嗖地下坠。一双手把林藏捞了起来。
“藏儿!”徐白喊。林藏抬眼,眼波在徐白身上流转,从额前的碎发依次往下,掠过眉眼、鼻梁、嘴唇、下颌……又在徐白眼睛落定。
徐白抿了抿嘴唇:“你不是我的舔狗。”
“嗯。”林藏一秒失重,耷拉着眉眼,他深知,他对不起徐白。一辈子都对不起徐白。
徐白继续环着林藏的腰,林藏去拨他的手,好不容易拨开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又回来了。他抬眼,看见徐白眼睛里一片雾光。
林藏眼角再次滑过水光,白沙沙的。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音节断断续续:“班长,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对不起。是我自私……一直怨你。到头来,错怪你……班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这么难过。班长……班长……班长…………”
“嗯,班长在的。”徐白点头。
短短几个字,仿佛又触碰到林藏泪腺的开关。林藏眼眶盛满水花,这水光有些浑浊,徐白扫过去,愣了几秒,才总算觉察到林藏眼底的情绪。
“班长,对不起。我辜负你了。是你错付了。”林藏咬住嘴唇,唇角渗透出大片红色,侵占徐白的整个视野。
徐白倾过身子,拭去林藏嘴角的血花。林藏的牙齿依旧咬在嘴皮上。徐白说:“把嘴张开。”
林藏不答,只是抬头,眼睛钉在徐白脸上,吸了一下鼻子。
徐白问:“打算跟我唱反调?”
“没……”林藏的唇齿总算分开。
徐白说:“那天我之所以早点回Z省,是想把时间多留给你和渔哥。虽然这些年里,你回来看过渔哥,渔哥也常去国外看你,但你有多依赖渔哥,多敬佩渔哥,我一直都知道。一回国你就来了Z省,把时间给了我。你父亲入狱,我知道我应该多陪你,我也不是不想陪你走过那段路,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想。但我想着,起初那几天你几乎都跟我在一起,没能跟渔哥多相处,这未免太遗憾了!我提前回来,不是不在意你,只是太希望你能和渔哥多聊会儿了。哪怕是一会儿也行。”
林藏迷蒙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他感到眼角很凉,比这更凉的……另有所在地。
徐白又说:“你和渔哥需要单独时间。我留在那里,只会让你们的某些话题无法继续下去。我真的……”他梗了一下:“没有不在意。”他沉默片刻:“一点儿也没有不在意。”
“啪——”
徐白如遭雷击。他放眼望去,林藏酡红的脸色更红了,血色刺入他眼眸。徐白紧忙拉住林藏的手腕。林藏说:“班长,你放手……”
这声音飘渺在房间里,听得徐白心悸,他说:“你打自己干嘛?”
“我在教训一个脑残!”林藏嘶声说。
徐白拧着眉头,把林藏的手抓在手心。林藏的手攒成拳头,五根手指头跟被胶水粘上一样,徐白怎么也拉不开。
林藏在恨自己!
徐白凑到林藏耳边,说:“放过自己。”
“放过……”林藏垂着的眼眸蓦然抬高,落在徐白眼底,不动了,“……谁?”
“你!”徐白说,“放过你自己。”
林藏笑了起来。他侧了个身,扶着墙壁,把脸深深埋在墙里,一句话也不说。
“班长……”徐白听见林藏模糊不清的语词。
“嗯。”徐白凑过去,把林藏的脸掰了过来。林藏的眼眶里布满血丝。
“林藏!”徐白大喊,拉着林藏就往外走。
林藏却跟被钉在原地了一样,死死拉住徐白的手,眼巴巴瞧着对方。他抱住徐白的手,耍无赖一般:“班长……”
“嗯,”徐白的手指插进林藏指缝,“别说话,班长带你去医院。”
林藏垂着眼眸,巴望着两人相交的手,“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望着他的笑容,徐白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说:“别说话,也别笑,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没用。”林藏只是说。
“嗯?”
“医生没用。”
“??”
不待徐白想清楚林藏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就看见上一秒还站得斜斜的林藏,屈了一条膝盖,整个人朝他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