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没听乔可说。”早上是他去接乔可一道过来的,一般时悠晚有重要行程,乔可都会事先知会他一声。
迟羽默“哦”了声,没再说话。
尹蔓的到来,令她回忆起周五晚,时悠然对时悠晚说的生孩子那番话。
会跟这个有关吗?
从时峰集团的角度,或是站在时家人的角度,她能理解时悠然为何那样劝说时悠晚。庞大的家族企业,时家祖辈打下的江山,理应由时家子孙一代一代守护并传承。
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肩负着某种使命。
时悠晚如是,时悠晚将来的某个孩子,乃至时悠然未出生的某个孩子,亦如是。
她们是尊贵的上流阶层,而身处最底层,和她们有着云泥之别的自己,连光明正大站在时悠晚身边的资格都没有,遑论做时悠晚孩子另一位母亲的资格呢?
时悠晚终将要有孩子。
时悠晚终将要跟别人……孕育新的生命。
车外的景物逐渐从草木山水变成了楼宇建筑,而迟羽默也收到了时悠晚的消息:【认真练车,两小时后回来吃午饭。】
两小时,是和尹蔓谈论什么呢?
迟羽默回了一句:【好的姐姐,我会认真练车。】
可她却没能做到,换至驾驶位开了才十几分钟就一不留神把车子给撞了。
吓得她惊慌失措,心脏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幸好千钧一发时,她没把油门当刹车踩,张楷在喊出那句“快往左打方向盘”后,也当机立断拉起了手刹。
由于迟羽默的走神,车子在弯道处撞上了护栏。
张楷下车查看,右车头凹陷,前车灯碎裂,送去修车厂还能补救。
隔着车窗,他安慰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迟羽默说道:“新手上路,剐蹭撞车常有的事。”
这段路的护栏外是农耕田地,即便他们真的冲了下去也大概率无性命之忧。
事已至此,比起责备迟羽默不专心,或责骂迟羽默差点害他们进医院,身为年长者的他更愿意开导和鼓励她。
从学车的第一天到今天,迟羽默第一次分心,第一次失误,第一次体验到了车祸的恐惧。
她抓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心有余悸地开门下车,她绕到车头,看着眼前由她造成的“车祸现场”,久久出不了声。
张楷从后备箱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一瓶给她:“小问题,这车也不贵,我下午开去4s店,要不了几天就能修好。”
“楷哥,对不起。”
迟羽默接了水,自责道,“我今天状态不佳,不想练了。”
“好,你喝水压压惊,我来开。”
“谢谢。”
随后,张楷开车去了老街,买了迟羽默喜欢吃的雪红果给她,才又开去江边打发时间。
两人坐在一处隐蔽的石阶上,迟羽默摘下口罩往嘴里塞了一颗果子。
考驾照期间,张楷带她练车时,他们也来过老街一带,也买过雪红果,也一起坐在江边吹过风。
那时的风冷。
今时的风……又潮又热。
跟她戴着口罩呼吸的感觉一样。
吃着刚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的雪红果,凉凉的酸甜口感缓解了她的两大负面情绪——烦躁和惊慌。
数月前,她也曾跟时悠晚分享过一次雪红果,但时悠晚吃不了酸,一点点酸都不行,所以她也很少很少再吃酸甜口了。
除了这样小零嘴,在日常饭菜的口味上,她和时悠晚是大同小异的,清淡少辣忌腥。
第三颗雪红果入口,她听到张楷说:“性命攸关的事,可能一次犯错就足以断送一生。何苦逼着自己去做?”
被张楷看出她不喜欢开车,迟羽默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喜欢的事有很多。
不喜欢的事也有很多。
但并不是喜欢的事就都该做、能做,也不是不喜欢的事就都不该做、不能做。
“我不想她失望。”也不想在未来某天她需要我为她开车时,我却连油门都不敢踩下去。
与其说是不喜欢开车,不如说是——害怕开车。
说不出为什么害怕,可她…就是害怕。
中午回到老宅,迟羽默被候在门口的管家迎进了屋:“默小姐,大小姐已经在饭厅等你了。张楷和乔可他们的午饭另有安排,你擦擦手和脸,去吃饭吧。”
迟羽默从管家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大一小两条湿毛巾,大的擦脸,小的擦手。
旁敲侧击问了声:“只有我和姐姐吗?”
“尹蔓小姐是想留下吃午饭的,被大小姐拒绝了。”
冲管家点头以示感谢告知,迟羽默边走边把黑色鸭舌帽取下,将披散的头发别至耳后,又换了个方向再次戴上帽子。
由于是从老宅外出,她自觉地穿了一身黑,简约没有任何标识的衣物,同样全都是时悠晚给她准备的。
不止老宅有,她自己住的地方也备得有。小到连袜子和护腕都没漏下。
走进饭厅,就听时悠晚声音柔和地唤她:“过来我看看。”
等她走近在挨着时悠晚的那张椅子坐下,徘徊在嘴边的一声“姐姐”还没喊出口,时悠晚便拉住她的手轻声问道:“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