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抬手将柳怀远面前的茶添上,淡淡道,“等你思绪收拾清楚了,想要同我说,自然会讲与我听的。”
柳怀远只觉李昭的话如同面前的茶,入喉能感到暖意,回味中却带着一丝苦涩,“殿下总是这般,永远是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我看不清晰到底是殿下过于信任于我,还是对此事毫不在意?”
柳怀远这话倒像是怪罪,说完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过于苛责了,缓和下来想着给李昭赔罪,却被李昭握住了手,分明是自己的手更热些,可柳怀远却还是像被烫着一般缩了缩手。
李昭看向柳怀远的眼弯着,语气也温柔了下来,“事关家事,若我强问,怕你会尴尬,我只是觉得此事你能一个人妥善解决,不过若是你想同我说说,我也是十分乐意的。”
柳怀远反握住李昭的手,一直摩挲着,不知从何说起,今日一切都糟糕透了,从他入柳府到走,桩桩件件都压的柳怀远喘不过气,究其根本便是他娶了李昭,脱离了父母挟制,让他们不满了。可偏偏这些都不能说与李昭听,因而他只是避重就轻道,“父母有意为二弟寻上一门亲事,偏他自己不想,我为他辩驳了几句,引起了父亲的不快,这才起了争执。”
李昭看他神色落寞,想来不仅如此,叹了口气,“你父母膝下只你和你弟弟两个,如今你不在跟前,他们二老自然是觉得无所依靠的,说来二弟也到了年纪,是为何不愿娶妻?”
“他觉得如今自己尚且顾不得,如何能负担起别的女子的一生,再说我这弟弟向来不喜诗词歌赋,父亲相看的又都是书香门第,他怕耽误人家。”这一点上两兄弟倒是十分相似,柳怀远当时迟迟没有定下婚约也是因着对人无意,不想蹉跎一生,因而今次柳怀远十分赞同,不免多说了几句。
李昭见柳怀远一副倔强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你这幅样子同他们说话,哪里是劝,分明是阻拦,难怪要朝你泼茶了!”李昭摇头,“二弟如今在朝任官也没多久,想来事务都没料理明白,现下同他提婚娶之事,岂不是更加焦头烂额,想也知道是不愿的。你作兄长的,该是同他好好谈谈,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想法,我们也好从中斡旋啊。”
李昭听见帘外下人的声音,松开柳怀远的手道,“进来吧。”
下人将园中的肉送来了些,李昭换了副轻松模样,“好了,此事倒也不必如此烦心,你若实在不好开口,我与阿逸说说,让她去探探二弟的想法。”李昭将盘子摆在柳怀远面前,又将温好的酒倒上,笑道,“快些尝尝,今日的肉嫩得很,配上酒是极佳的,只是我没得口福,你替我用了也好。”
香味扑鼻间,柳怀远忽然就觉得此事当真像李昭说的那般只是小事,心中略略宽慰了些,这才觉得当真是饿了。李昭坐在桌前看着柳怀远,不由地有些失笑,柳怀远这个人心中实在是坦荡,所以遇上事了只想着尽快解决,反而看不清晰底下的勾结。
只是此事实在不是柳怀远可以解决的,柳阔沛早就看中礼部侍郎家的长女,不过十日两家就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即就定下来,还未等柳怀远如何做,柳恒达便直接去到礼部侍郎的府邸,登门向其家中表明自己对其女儿无意,若是强行婚嫁,最后也只能成一对怨侣。
此事闹得极大,李昭即便是没出门,也能想到外面人是如何说的,这般行径虽干净利落的解决了此事,可对向来看重面子的柳阔沛来说无异于是当众打脸,柳阔沛现下还在朝,也只能强撑着,面对同僚私下的议论也只能充耳不闻。
柳怀远代柳恒达去到礼部侍郎处,登门道歉,只说是自家没有与他弟弟分说明白,才致其误会,来府上闹事。柳怀远是驸马,现下又是带着许多东西亲自上门道歉,平常人也就罢了,偏偏礼部侍郎是个极为固执的老头,见他过来丝毫没有好脸色,哼道,“是我们家太过浅薄,配不上柳家的门第,既然二公子都那般说了,我们也不是非要攀扯之人,你回去与你父亲说此事就罢了吧!”说完就拂袖而去,临走前留下道,“贵府的礼我们实在是受不起,还请收回吧。”
柳怀远回到府中时只觉疲惫,李昭见他将礼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也知此事没成,她安慰道,“好了,现下京中是闹得沸沸扬扬,礼部侍郎他们家脸上也挂不住,此事本就是我们的不是,你去让他出出气也是好的。”
此事又何止是两家的事,就连柳府的姻亲都被牵连,更有人说,柳家长子娶了公主,怕是他这个弟弟最次也要娶个郡主回来的!这些荒谬话一传十十传百,连带着将柳怀远都贬了下去。
此事还是温婼来府时同李昭说的,“你是不知晓,因为此事,朝上许多人甚至参柳怀远德不配位,忝居高位的。我听父亲说,现下柳怀远在朝中也不好过。”
李昭叹气,“前日柳怀远家去劝和,谁知又被他父亲说了一顿,本就郁闷,现下怕是更难。我原想着此事不提,慢慢也就过去了。”李昭手指敲着桌子,“现下看来不能放任自由了。”
温婼担心道,“此事说来是柳家的家事,你能如何?”
“若只牵扯两家,我却是无法做些什么,可现下看着连柳怀远都编排进去了,自然就关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