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无边的骤雨,敲下来,坠下来,砍下来,像是天兵下凡。
“邵状宁,你他妈的死哪里去了,还他妈半个时辰,老子现在就想剐了你”房轻舟与纪清站得正酣,无遍骤雨果然增了他们身上重量,体力也比以往消耗得快些——纪清刹时明白了晨时邵状宁脱衣的意图,心中暗笑。
“攻城!”
宜城城门赫然大开,邵状宁的明安剑闪在夜里,水贯彻衣裳,贴在他的身上,衣裳似乎太薄了些,单薄得可以看见皮肤。天色昏暗,但所有人分明都能看到他回眸眼底的光亮。
宜城破的捷报传旨兴安,百官同贺,主和派难堪,主查派随着这场骤雨初歇,随之销声匿迹。
“殿下”苏无声同断晚秋看着骤雨不停,碰了下茶杯,“逢安如何做到的?”
“逢安他啊,定是借大雨领人从护城河进了城”断晚秋玩弄着手中的茶,却不喝,“是谢烬自负了”
“天赐他骤雨,正合他逢事划巧,逢事划安的本事”
“本王的王妃当真是厉害”
“邵逢安,我承认你领兵确实有一手,不过谋略逊我一等"房轻舟事后坐在营中,喝着邵状宁煮的姜汤,直咂嘴还不忘反咬一口。
“房轻舟,我邵状宁从来不逊于任何人,这一仗打完,我会让你心服口服”邵状宁给自己舀了一碗也喝起来,吩咐厨房给将士分下去——自从赢下一城后,他反倒乐于同这位师哥调侃起来。
“我竟不知道姜汤可以这般好喝”纪清若不是秉承着与将士同待遇的理念,怕是会不知多喝多少碗。
“那是自然,宫里手最巧得御厨,在我面前那也是抬不起头”
“逢安,你的手”纪清注意到邵状宁手心的伤痕,邵状宁顺着纪清目光看了看手,镇定地回道,“就问你我长剑划过,起兵杀入,是不是很帅?”
“啊?”纪清以为有些缘由,谁知道却是因为——帅。
——不过,邵小将军那时确实帅啊……
“不过,逢安,你确实很帅”纪清毫不避讳地夸道,房轻舟瞟了一眼邵状宁。
“子清,真信啊,这叫作‘祭器’”邵状宁又笑了起来,房轻舟砸了咂嘴……然后又偷喝了一碗。
“何为祭器?”
“是我外公说的,兵刃杀生过多容易染上煞气,事先祭器便可消除,一般人使不得,我这般便顺了他的话“
纪清忍不住恭维,“邵小将军天纵奇才,应当的”
“不敢当,长明他才是天纵奇才,这天下只怕再找不到一个比他悟性更高的人了”
邵状宁忽然提到断晚秋又开始想他,想得他似是一口气喘不上来,骤雨之后的天气本有些清新,他却觉得更闷了。
“宁王说起来,是不是也要叫我一声师哥不是”房轻舟似乎是知道邵状宁心中挂念,开口聊起往事,“我也是事态弄人,看似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实则呢,屁都不是,母亲是妓女,这不怨她,我出身便被说是娼妓之子,怪我命不好”
“逢安,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嘴贱,你们两个加上无声都是将门之后,我这个洛城总兵难免有些自卑,再正常不过,我打小叛逆,长大后便参了伙头军……”
“……去平大榆叛乱。我记得那年我二十,是苏无声那小子一路回京,我当时就笑骂……这小子倒是有胆量。他父亲苏明苏将军是奉密诏守岭东的将军,谁知遭暗算,死在大榆那帮孙子手下……”说到这,房轻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将姜汤当酒喝。
“他临终前向我托孤来着,说我以后就是苏响他大哥,谁知道他一去兴安,嘿呦不回来了,写了封信给我说什么,天高海阔,反正我也看不懂,随他这小子去野……我平了叛乱陛下便封了我这个总兵,想来也是很多年没见我爹了,也有些不敢见了”
邵状宁和纪清听来又是心酸,又是想笑,偏偏笑得揪心,酸的生疼。
房轻舟说得痛快,似乎是放下了,"回去让你夫君给咱们四个提个词,要四字的,都是过命的兄弟,怎么能只有你一个有个’木扇断刀'提名一说,听见师哥话没"
他又一拍桌子,邵状宁真是觉得这姜汤里被他掺了酒,“对了,无声数月前也给我来过信,说是有心仪的人,互表心意了,偏不肯跟我说是谁,娶到没?"
邵状宁一时也不知要不要开口,想来这事也没什么好瞒,便还是说了,"娶到了,不过那个人已经......子逸他,已经不在了"
房轻舟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又是拍桌子,“我他娘的……陆相是什么人?他哪能做那些事,子逸这孩子我小时候就看着你们……”
“房总军,我拜你,你做我大哥吧”纪清开了口,房轻舟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可是威风了,这大兴将门之后的儿子可都拜我做大哥了”
“我记着啊,这前三大将可风光”
“兴安将首邵文邵将军”
“岭东月明苏明苏将军”
“润阳初晓纪晓纪将军”
“你说我们四个会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