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津狼狈地躲开梅鲸的甩尾,另一边葆亭猛地跃起,用双锤狠狠砸向一头梅鲸的眼睛,它一吃痛,尾鳍甩得就更厉害,艾津躲了两次后干脆沉进了海里。
浓稠的血液被海水清洗,银色的刀刃在吃色的黑蓝里依旧显眼。
艾津甩动着自己的尾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梅鲸的腹部,但说实话,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艾津抬头能看见的只有大片的黑灰色,甚至目之所及无法看到梅鲸身体的边缘,视觉上就像是即将要塌下来的黑天一样,充满了压抑,而海水还在不断地挤压处在其中的艾津。
对付小型甚至中型海兽还能快速或者稍微慢一些地解决对方,然后找机会游回海面,打了鱼蓝素当然可以在水里呼吸,但到底不是海生生物,毫无边际,完全没有依靠的漂浮感是战士入海杀敌的一大心理阻碍。
很难克服。
所以底比斯的军功很贵,异常贵。
艾津甩了甩脑袋,将长时间呆在海里,受到海浪裹挟着的失重晕眩感甩开,作用聊胜于无,他快速摆动着尾鳍,双手紧握着尖刀就要朝上刺去,受梅鲸动作而起的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向艾津,他的尾鳍一次动得比一次慢。
明明双鳃还在一张一合地保持呼吸,艾津仍是感受到了脑袋充血的窒息感。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拼命想要留下,而在蓝穗的海波冲浪训练道上短暂晕死又骤然睁眼,即便那一瞬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长久只存在记忆里的,呼吸充斥着血腥气,海水刺骨,喉道却又含了一口又热又稠血浆的感觉散去了独属于记忆的朦胧,霸道强烈地逼着艾津不得不去现实感知。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与此同时,本来已经逐渐平缓的尾鳍又猛地摆动起来,艾津的身影和刀柄融为一体。深海里只见一抹银亮闪过,又迅速消失,随之而起的是梅鲸吃痛的嚎叫声。
这段时间,艾津被奥伯兰抓着吃了不少没有生产标签的营养液,即便知道是靛7研发的,艾津在每次不得不喝的时候还是表示了抗拒。
因为不是1支,也不是5支,而是17支!
一顿17支是什么概念?就是都倒在一起一次性喝下,那架势都能称作豪饮。
抗拒当然无效,所以艾津在下福区熬坏的底子又重新好了起来,以至于梅鲸剧烈甩动自己的身体时,艾津也没有被甩下去,他死死地抓着刀柄,用力地将尖刀往里推进,有那么一瞬,艾津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肉被划开的声音。
温热的血液将艾津从头淋了个彻底,正好缓解了长时间泡在冰冷海水里的身体僵硬。
梅鲸晃动地越来越厉害,艾津没有异想天开地觉得自己一刀就能杀掉这个庞然大物,他借着梅鲸甩动的力,将尖刀扯了出来,随即快速朝还在倒血的伤口里塞了个东西,都来不及确认,他就已经被浪打了下去。
头顶传来刺耳压迫的巨响,艾津只心无旁骛地从海底绕路重新朝着微微发亮的海面游去。
奥伯兰的手臂被刺穿,他面不改色地将尖刀插在梅鲸的头上,厚且坚硬的皮质层虽然被锋利刀尖划开了一道口子,尖刀却也没有下去多少。
奥伯兰将靛7武器部这次新研发的炸弹取出塞进了梅鲸破开的皮肤里,正是因为它皮质坚硬紧实,所以即便炸弹没被埋得多深,却依旧死死卡在皮肉里,任凭梅鲸怎么甩,都只能甩掉借力跳海的奥伯兰。
那边葆亭也将一枚炸弹塞进了一头梅鲸的眼睛里。
奥伯兰最先回到船上,紧接着是葆亭,葆亭直接摊在了甲板上,任由自己缺了一块肉,已经露出白骨的腿流血。
他狠狠搓了把脸,说道:“真带劲。”
海盗船在大海飞驰,奥伯兰不管身上的伤口,直接接过光脑就地找起了艾津。
将找到的艾津的定位同步到驾驶程序后,奥伯兰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站在甲板旁边盯着一片混乱的大海。
葆亭嘴里叼着一根恢复剂,也没有马上去躺治疗舱,就这么看着天,感受着疼痛和海风。
“奥伯兰,我要是能活到不想在海上过日子的时候,你帮我找颗树吧。我还没见过呢,上次听科普说,什么树,名字不记得了,它的叶子是翠绿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翠绿是什么颜色。”
本来一直焦急看着海面的奥伯兰神情一顿,他没有回头看葆亭,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也可以在船上给你搞一颗种,就种你房间里。”
“不是,你他妈知不知道树长什么样子啊,张口就来是吧,人家说树都是参天大树,总之就是很高很大,我房间放了那玩意儿我还怎么住?”
奥伯兰扯了扯嘴角,说道:“行,行,可以,到时候给你种。”
葆亭皱着张脸坐起身来,这下是真的不放心了,本来想着自己要是出了意外就让奥伯兰给自己种棵树在底比斯的国域领土里,在外面漂了一辈子,也没能彻底脱离底比斯,海上的海腥味实在是太重了些,呆了这么就也只能说是习惯而不是接受。
仔细一想,海里的杀戮也不比底比斯少。
只是海足够宽,足够深,所以个体的死亡才变得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