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衡朝他翻了翻白眼,催道:“别在这儿绕嘴,赶紧替我办成此事最为要紧!”
魏子然见他为自家妹妹心急成这般模样,倒有几分得意窃喜,只管不慌不忙地安抚他:“此事难做。且不说她屋里那些侍女和寸步不离她的玉兰,单说我妹妹这个人,自从你与她之间的事情败露,惹得我娘生了一场大病,她便再不愿我在她面前提起你了。所以,我要说动她与你见面,比登天还难,你得体谅体谅我这只殷勤为你奔忙的‘青鸟’。”
罗衡嫌他婆妈,却又无人可求助,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顺着他,承诺道:“你只要帮我做成了此事,你那小娘子的事,我必然时时刻刻替你留意,但凡你有需要,随叫随到!”
话已至此,魏子然也不好继续为难他,便对他说:“她那边你是去不得的,只能我想个法子将她哄来这里,你且安心等等,不可轻举妄动。”
罗衡爽快应下:“敢不从命!”
其实,魏子然并没有把握一定能说动魏书婷,可既然对人许下了话,总得尽力去试一试。
前往后院的途中,他一路想着对策,终究是无法可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时值午后暖风轻拂时候,后院的那一汪荷塘里睡莲微开,几杆荷叶亭亭而立,偶有水鸟、蜻蜓前来驻足嬉戏,惊扰了这片平静如镜的水面。
魏子然见玉兰与三两侍女坐在檐下绣花的绣花、打络子的打络子,便缓步上前。
几人见了他,起身与他见了礼,他便轻声细语地向玉兰询问:“婷姐儿今儿如何了?”
玉兰苦笑道:“还是不肯出屋见人,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魏子然道:“姊姊引我进去看看吧。”
玉兰欲事先通知魏书婷,魏子然却向她使眼色,撇下她便不声不响地进了魏书婷的房间。
此时,魏书婷正坐在窗下,神色惆怅地看着院中暖风习习的景致,不曾提防有人会闯入她的闺阁。
听闻动静,她甚至都未看清来人是谁,便拿起身边的一把团扇遮住了脸,用眼角余光偷瞟了瞟那闯将进来的人,却发现是自家大哥哥,她心里便有几分埋怨他无礼,起身便向床帏走去。
魏子然紧赶几步,拦了她的路,笑着说:“妹妹好无情,连大哥哥的面也不愿见,是打算这辈子也不相见么?”
魏书婷叹了一声气,低声说:“你说这话就教人伤心,我只是怕吓着了哥哥,想着等脸好了就能见面了。”
魏子然听她声音低回婉转,心里怜爱,便扯住她衣袖挨近她,央求道:“我不是别个,你不用对我如此见外。好妹妹,你将这扇子拿开,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么?”
魏书婷不依,扭身欲回避,却不防他突然伸手来夺扇子,整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露在了他眼前,再遮掩已是来不及了。
她不由恼了,转身扑进床帐里,哭哭卿卿地说:“哥哥忒无礼了!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魏子然尚未从方才乍然见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里回过神来,只管呆呆地发怔。
被猫抓的那天,他只透过床帐隐约窥见了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抓伤,以为并不严重;可眼下见了,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抓痕竟布满了整张脸,让她那原本秀丽白皙的脸蛋变得丑陋可怖起来。
他又是心痛又是懊恼,心想自己不该这样违背她意愿让她难堪,惹她伤心哭泣。
他缓缓上前,侧身坐在床沿,轻声细语地哄着她,说:“我不是有意要惹你怪逗你哭的,只是想关心关心你——你肯原谅我么?”
魏书婷只管将脸深埋进被褥里,并不回应他一句话。
魏子然并不死心,只管絮絮叨叨地同她说:“我屋里有个人,他说手上有可以治你这脸伤的方子,你过我那边看看,好么?我原是为此而来的,不是要教你难堪。自从你受伤后,那人为你日夜奔走才求来了这张方子,你不看在我面上,但看你和他昔日的‘金鳞之交’上,好歹随我过去吧!”
他听见魏书婷渐渐止住了哭声,知晓这番话还是打动了她的心,便继续劝道:“你不用担心爹娘知道会动怒,只要能治好你这脸上的伤,我想爹娘也会感激他,并不会见怪。”
魏书婷心已动摇,可想到自己这张骇人的脸,便没有勇气见任何人,何况是她珍藏在心底深处的人。
“我怕这张脸会吓坏他。”她终究敌不过心底的那一点贪念,瓮声瓮气地说。
魏子然鼓励道:“他什么没见过,还会被你这张脸吓着么?他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魏书婷也相信那人不会在意她这张脸,可仍是担心这张脸被他瞧见。
然,她最终仍是在魏子然耐心的哄劝下,收拾一番,蒙着面纱出了屋子。
见了玉兰,魏子然便说:“姐儿许久未出门透气,我带她到我那儿透透气,晚饭的时候,你再接她回来吧。”
玉兰难得见魏书婷出屋,如今见魏子然能将这位姐儿劝出屋子,自然高兴,倒没怀疑什么,将人送到前头便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