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子陆靠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距离为零,她却依然觉得林子陆离她很远。
猜不到她的心思,窥不到她的内心。
感觉自己一个月的努力白干了。
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住了,走廊里滞留的游客也都走光了,诊室里只剩下叶瑧和林子陆。
刚才给林子陆包扎的医生走了过来:“小姑娘,还不准备回去啊,再晚点怕是又有一场雨,趁现在雨停赶紧回去吧。”
叶瑧笑道:“等她醒了,我们就走。”
那名医生看了眼林子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小姑娘倒是很勇敢啊,我听说她可是徒手从那歹徒手里面夺刀,真不简单呢。”
叶瑧问他:“她这手上的伤要多久能好?”
医生半开玩笑道:“遵医嘱,一个月;不遵医嘱,那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月?”这么久,她马上要进组了,会不会有影响。
医生继续解释:“她这划的很深的,如果有条件,我其实更建议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
叶瑧:“好的,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好,您忙。”
然后她听见了一旁的叹息声。
“这么久,还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拍摄。”
“你醒了?”
林子陆顿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像是在醒神。
“嗯,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走出了诊所。
林子陆没有问她为什么雨停了没有叫她,叶瑧也没有问她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刚才的事情。
可不提起,就等于没发生吗?
不会。
总有一个人,悄悄地将这些记了下来,等待能够摊开的时刻。
因为林子陆的受伤,她们游玩的行程被缩短。
警察那边已经将男子拘留了,根据警局的说法,这是一个精神病人,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病发之后做的乱,而且林子陆并非重伤,因此他不负刑事责任,只需进行赔偿。
虽然叶瑧对此结果不是很满意,但林子陆却不是很在意。
她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照常吃喝玩乐,好像这样的事情,没有丝毫影响她的心情。
回到酒店后,叶瑧在收拾东西,林子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对了,李谦明天是不是要去接你啊。”她突然开口。
叶瑧将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没有,我跟他说了不用。”
“为什么?”
叶瑧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问她:“你希望他来接我吗?”
林子陆开始不说话了。
她应该回答什么,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叶瑧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她不知道。
所以两个人又开始了沉默。
叶瑧突然觉得很累,每次跟林子陆的对话,总是这样半藏着,她窥探不到一点希望。
她放下了手中的衣服,从沙发上的背包里拿出一瓶今天刚买的酒。
今天的一波波事情让她心情不佳,本来她是打算晚上睡觉之前微醺一下助眠的,而现在,她打开之后,对着酒瓶子一口闷。
林子陆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匆忙放下手机去拿她的酒瓶。
“怎么了?瑧瑧?”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叶瑧心想,原来这样,她就会说话啊。
叶瑧避开了她受伤的那只手,手中的酒瓶重重的砸在玻璃桌上,然后将林子陆禁锢在沙发上,呼吸紊乱,酒意上涌。
“你回答我,你希望他来接我吗?”叶瑧的语气没有了往常的温柔,带着酒意的冷冽质问林子陆。
她不想再听到林子陆的沉默了,也不想总是去猜她心里在想什么了,这些反复的拉扯太累了,她现在只想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林子陆很少见这么不清醒的叶瑧。
她将自己禁锢在沙发上,俯视着自己,眼中的光点被揉碎成星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在她澄澈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
“我……”林子陆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
酒烈如火,烧断了叶瑧的理智,她跨坐在林子陆身上,想要将心里所有的问题一遍遍问给林子陆。
为什么在看到李谦的信息的时候会失了神?
为什么在她身边靠着没睡着却还假装自己睡着了?
为什么总是对别人这么宽容,对自己这么不在意?
为什么七年前,不愿见她?
……
林子陆藏了太多的问题,如果她们从来都只是普通朋友,她的追问不会那么深刻。
可在叶瑧心里,她从来都不只是想跟她做朋友。
“你说话好不好?”她恳求道。
“瑧瑧……”
叶瑧偏过头往下探,在林子陆的心口处停下,靠了上去。
在距离林子陆心脏最近的地方,想要听清她的心事。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林子陆的心跳声很快,时而有序,时而杂乱,跟她自己的性格完全相反。
她寂静,她的心跳却热烈。
当她最为靠近的时候,她终于能够听清她的声音:“瑧瑧,我不希望。”
深夜的呢喃在寂静中被放大,胀满了心。
所以你听,她其实是知道答案的,那为什么要来问她。
林子陆回应着她的拥抱,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抚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自己。
也不要再这样失意伤神。
她的叶瑧,温柔理智,是神的眷顾,是她放在心底珍藏的人。
她怎么能让她这么委曲求全。
“真的吗?”
“真的。”
“我问你的,你都会告诉我?”
“我都会告诉你。”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叶瑧……”
还没来及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唇边。
烈酒如火般从叶瑧嘴边烧过来,终于将林子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烧断了。
理智在挣扎,情感在放纵。
心底在克制,嘴边在叫嚣。
她们在矛盾中碰撞,在撕裂中拉扯,在疯长得爱意里闯进彼此的心中回答为什么。
今夜的梅城没有雨,但林子陆的心间满是湿漉,暗潮涌动,她放纵自己的沉沦,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前方的一点光亮都能让她奔跑起来去追逐。
她跨过无尽的虚空来到一片星辰大海,那被打碎的星光落在她心上,将她心中叫空虚和孤独的房间填满。
林子陆有从来不惧回答的勇气,她所害怕的,是这个答案,不能够是永远。
害怕的是那被爱意胀满的星辰大海是镜中花,而她的温柔,则是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