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立刻就回过头假装在吃饭,只有林子陆抬头回了沈丽青的话:“我们是说,阿姨这个气质,确实很适合做演员。”
要不说叶瑧长得好看呢,一家子的容貌气质都是上乘的。
叶瑧在一旁跟着打掩护:“那要不林导给我妈安排个戏份?”
林子陆笑了笑:“阿姨要是愿意来,那我肯定欢迎。”然后又转过头对叶瑧说:“就是得麻烦你改剧本了。”
当事人沈丽青听着这两个人几句话把她的工作定了之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小陆现在是在做导演呢?”
林子陆点了点头:“对,就拍点小电影。”
夸夸叶瑧开始上线:“何止是小电影,你们不知道,她可是拿了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的人呢。”
沈丽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欣赏居多:“那了不得哎。”
“那电影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去看看,也支持一下小陆。”
叶瑧这次没有说话,低着头吃饭,林子陆只好自己说了出来:“《THE BEST GIFT》。”
沈丽青:“叶霖,你记着了,回头找个时间咱俩也能一块儿看看电影。”
叶霖在一旁笑答:“好,我记住了。”
一顿饭,在几个人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林子陆本以为两位长辈会拉着她问她在国外的生活,但是没有,只是简单的了解她的作品,欣赏了她的才华,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的吃饭,没有打扰到她。
有时候林子陆会很羡慕叶瑧,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从来不需要担心家庭关系有什么矛盾,也不需要去刻意缓和与父母辈的关系,他们一家人,是亲人,也是朋友,从来都懂得相互尊重和理解,而这样的关系,大部分家庭都很难做到。
饭后叶霖带着沈丽青下去散步消食,叶瑧和林子陆在厨房洗碗。
“谢谢。”林子陆说。
“谢什么?”
林子陆用水冲刷着手上的碗,然后说:“我今天很开心。”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开心的一个节日了。
没有被当做客人,就好像她们就是一家人一样,会一起洗菜做饭,会一起分享自己的生活,会坐在一起说着节日快乐,感受着团聚的喜悦与温暖。
就好像,那天在老宅她看到的那副画一样,只是那时候她在画外,这一次,她在画里。
而这些,都是叶瑧送给她的中秋礼物。
她从不去掂量这份礼物的轻重,因为它的可贵,从不能用言语形容。
叶瑧说:“你开心就好。”
林子陆将洗好的碗摆在一块,递给叶瑧,让她放进橱柜,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一举一动都没错过,在叶瑧起身前,对她说:“瑧瑧,其实前两天我做了个梦。”
叶瑧:“什么梦?”
“我梦见你来我家蹭饭,然后问我中秋去不去老宅?和今天你问我的哪些问题,一模一样。”
叶瑧站到她旁边,觉得这个事情有些离谱,但她想知道后续。
“然后呢?”
林子陆继续:“然后我的回答也和今天一样,只不过最后你和我说的,并不是邀请我来阿姨家吃饭。”
叶瑧没有说话,打算等她继续说下去。
林子陆抿了抿唇,然后跟叶瑧说:“那几天我正好有些失眠,睡得不是很好,你就突然说,让我体检的时候,顺便去看看心理医生,但是我心里其实比较抗拒这件事情,所以这几天你约我去体检的时候,我因为害怕你问这一句话,而反复推辞。”
她没有说叶瑧突然消失了的事情,因为梦中的有些事情,是脑海里潜意识的记忆,她不想让叶瑧知道,她害怕失去叶瑧。
“瑧瑧,如果我因为某些行为,不小心让你不开心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可能我不太能发现的那么及时,但我也希望,不会给你留下不那么好的印象。”
她没有叶瑧那么细心,很多时候,她不会注意到叶瑧的情绪变化,但偶尔会有那么几次,叶瑧表现的有些明显。
例如今早叶瑧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偷偷睁眼看过叶瑧,平日里她等红灯时敲方向盘的指尖是有节奏的,而今天是杂乱的,眉眼间会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微蹙,很明显,叶瑧的心情不佳。
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敏感,下意识就将叶瑧心情不佳的原因归咎于自己的身上,心里有一些发酸的难受。
林子陆双手后撑在工作台边,低着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厨房的寂静,让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而规律,时而不规律。
很漫长的一个等待,但她因为习惯,而坚持到了最后,却听见叶瑧在她旁边问她:“陆陆,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林子陆仔细算了一下,要说相识,她们从17岁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可中间却有将近九年的分离。
叶瑧继续道:“我们彼此之间是怎样的人,在以前,这个回答,是最熟悉,而现在,这个回答,是既熟悉又陌生。”
“其实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我们在不同的地点,在彼此交错的时间里,过着只属于自己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彼此的存在,而维系这个词,我连写都没机会写出来。”
“瑧瑧……”
叶瑧的目光平静而温和:“陆陆,不是只有你会害怕,我也会害怕。”
“我想过很多次,想要问你,却又不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回答,你总是沉默,总是喜欢把话藏一半,我会觉得,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或许在你心里我不那么重要了。”
其实叶瑧有想过,不是不重要了,而是林子陆再也不需要她了,而这一点认知,超出了叶瑧所能接受的范围。
“所以你愿意跟我说你这几天的反常,我其实挺开心的,因为你重新开始对我有了分享欲,而我为此,能原谅你之前所有做的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但其实我更希望,在你的潜意识里,我不是那个会让你害怕的人。”
两个最好的朋友之间,可以是生气,可以是无理取闹,甚至可以是怒骂,但唯独不能是害怕,这意味着,你们之间曾坚不可摧的山石正在悄悄的裂开,将你们所有的话都藏进去,慢慢撑大,最后成为不可跨越的鸿沟。
叶瑧其实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而这样的人,往往也会比常人更为敏感,如果再加上她的在意,这将是叠满buff的破碎感。
但林子陆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借着厨房略显昏暗的灯光,将自己眼底的歉意透过光中的尘埃送进叶瑧的目光里,安静的一句话不说,就好像以她们多年的默契,叶瑧能够接收到她眼底的那一句对不起。
她不会说出口,因为很多话说起来其实很轻松,而对不起三个字,你要用多长的语气,多重的音色,多低沉的气息,才能让它匹及心里承受的重量,林子陆觉得她表达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听着叶瑧的心声,然后说:“瑧瑧,在我心里,你其实很重要。”
“但也就是因为重要,所以才会总是患得患失,我害怕的不是你,我害怕的是会不经意间伤害到你。”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心理确实出现了一点问题,我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包括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叶瑧的眉眼又开始微蹙:“为什么?因为工作吗?还是因为……”陈家。
林子陆抬眸,对叶臻认真的说:“我不太清楚,可能都有,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时间一直闷在家里工作,没怎么出过门,所以产生的焦虑吧。”
“而我这种时候,会不喜欢讲话,会胡思乱想,甚至会做一些你可能不太喜欢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尽量避开你,但我现在发现,好像我无论怎么做,对你来说,都不怎么友好。”
“瑧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时候我在想,我或许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叶瑧:“可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很抗拒这件事情吗?”
林子陆突然笑了,然后意有所指:“但这是个问题啊,它需要得到解决。”
叶瑧其实有些惊讶于林子陆会这么坦白的跟她说出她的心理问题,因为这代表,林子陆将她心底最为私密的一件事跟她分享,十分信任她。
所以她问林子陆:“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向我求助?”
林子陆抿了抿唇,为叶瑧的满分理解而感到庆幸,随后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的邀请表现得太过明显,叶瑧的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扬,然后说:“你说你是因为一直待在家里太闷了,在再加上工作上的压力才产生的焦虑,那我在想,你要不要试着出门看看?”
林子陆问她:“去哪儿?”
叶瑧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国庆在梅城艺术展览有个签售会,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公费旅游?还是和叶瑧单独去的。
林子陆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好。”
“我大概要在那里工作两天,但是会展里面除了签售会还有其他的展览,你可以逛一逛喜欢的,之后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多待两天,在那边玩一玩,放松一下。”
“好。”
叶瑧有些忍俊不禁,乖乖林又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