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迟大夫你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把这孩子往哪儿送。”小春脱了蓑衣挂在屋外,省的将屋里弄湿,接着就向迟熙解释这孩子的来历,“我是回村路上捡到他的,当时雨正下的大,这小孩骨碌碌就从坡上滚下来了,吓死个人。”
“我一摸鼻子下头还喘着气,赶紧就抱着来找您了,就怕出了什么事情,这么小的孩子啊……”
小春说着摸摸脑袋:“也不知道谁家大人这么不上心。”
迟熙的手刚摸上小孩的脉,感慨了一下这小孩和自己那个小徒弟长的还挺像,目光就被小孩脖子上挂的红绳吸引。
红绳挂着的东西被塞到了衣服最里面,紧贴着肌肤,看得出来这孩子很宝贝那东西。
不可能这么巧吧……迟熙麻痹自己,不信邪的将红绳从小孩衣襟里拽了出来,下头挂着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块小玉牌,上头刻着的就是这小孩的名字,甚至笔迹迟熙都无比熟悉——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
“林照兮。”
指腹在自己亲手刻的这三个字上摩挲一下,迟熙心中叹了口气。
这都六年过去了,徒弟不会还记得自己长的什么模样吧?
侥幸心理要不得,迟熙翻出刚刚晾干的面纱戴上,确认遮严实了,这才继续给林照兮诊脉。
“他滚下来那个坡不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春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迟熙收回手,又看看林照兮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口:“没什么事情,应该是突然踩空滚下来被吓到了,睡一会就好。”
得到这个答复,小春明显松了口气:“那迟大夫,我先回去家里看看怎么样了,一会儿就过来给你付钱。”
“这不用,你尽管回去就好了。”迟熙笑了笑 ,摸摸林照兮的额头,“这孩子我喜欢的紧,照看他的事儿我来就好,钱也不用担心。”
小春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是我救回来的,怎么就让您一个人全担下来呢?”
迟熙摆摆手:“你就去忙你的吧,我是大夫,我说不收钱就不收。”
小春拗不过他,披上蓑衣之后还同迟熙说要是有什么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叫他。
小春走后没多久雨势就更大了,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迟熙看着窗外叹了口气,然后拿了帕子给林照兮擦擦弄脏的手和脸。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林照兮长到十岁,却还依稀能看出那个小团子的影子来,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跑出来又滚下山坡的。
迟熙不由得在心中埋怨柳云澈,那么大一个墨书楼管理的井井有条,就不能分点时间分点精力给照兮这么个小孩子吗?
家里没有给小孩穿的衣服,迟熙只能先给小孩脱光盖上被子,想着等雨下小些先去村里给林照兮借一身衣裳穿着,等雨停了在洗衣服。也还好如今是夏日,不会冷到哪去。
“师父……”
躺在床上的林照兮突然口中呢喃,迟熙隔着被子拍拍他:“不怕,师父在这里呢。”
做完这一系列下意识的动作,迟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不是有些太过娴熟了呢?明明这个动作已经六年都没做过了。
就像明明决定要隐居,还是会忍不住出去悄悄地行医。也就是村子中的人很少去关注江湖事,他那有些招摇的身份才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
可陈伯说的那件事情不得不让迟熙认真思考,究竟是谁在大张旗鼓找他?
这都六年了,就算是柳云澈也不能没日没夜不计后果去找他。
他迟熙行走江湖多年,可是牢记师父的教导治病救人,因着师父名声的一部分庇佑,也没有碰到过什么医闹,可以说相当顺利了。
仔细想了一圈迟熙都没有找到自己究竟会和谁结下仇,只能暂且歇了心思,专注现在的事情。
大风吹开了虚掩着的窗子,迟熙走过去准备将窗户关好,看着天上的乌云不由得撇撇嘴。
怎么就偏偏挑着这时候遇见林照兮呢?天气但凡好一些他都能将小照兮送去墨书楼分舵,到时候凭着那块玉牌自然会有人将林照兮安然送回柳云澈身边。
余光一瞥,迟熙好像看见了一道人影,没穿蓑衣也没打伞,正在朝这边走来。
“真是怪,今天一个两个下这么大雨都上我这儿了。”
他还以为是哪个村民又有什么事情着急看病,还不急不忙的将看诊用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迟熙刚放好最后一件东西:“等下等下,马上就来。”
“不是特别急的话可以等雨停了再来的,嗯……”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迟熙抬头想要看清门外人的脸的时候,天边突然一声巨响,惊雷照亮了半边天,同时也照亮了来人的脸。
看清对方是谁后,迟熙毫不犹豫想要把门摔上!却是被阻止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