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吴嬷嬷才又开口道:“虽说宋格格是真病了,可大半夜里惊天动地的就闹了起来,还有什么规矩体统在?竟然还敢纵容奴仆去惊扰主子爷安寝,这就更是大不敬之罪,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家里不说宋格格、不守规矩,倒要说是福晋治家不严,但凡被宫里德妃娘娘知道了去,德妃娘娘也没脸,就是福晋也得跟着吃挂碍,所以今日不罚是不成的了,否则日后府里的格格们都有样学样,那府上岂不是乱了套了?”
宋时繁心里也有准备,这一遭不仅牵扯上了四爷,还闹得府上人都换了许多,尤其是她院子里的奴才们,几乎全换了一遍,更何况没有经过福晋的手,这就算是狠狠下了福晋的面子,福晋心里的气若是不找地方出一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宋时繁接受得很坦然。
“嬷嬷说的是,此番是我考虑不周了,无论福晋要怎么罚,我都毫无怨言。”
吴嬷嬷见宋时繁面上还算乖顺,心里的气也顺了些,缓了缓口气又道:“宋格格毕竟是在病中,福晋也不是那起子不讲理的人,便就罚宋格格将心经抄上二十遍,考虑到宋格格的身子,福晋也说了,不拘什么时候抄完,还是以身子为重。”
还好,仅仅是抄经书,只要不是什么罚跪之类损耗身体的惩罚,她都能接受,正好她也打算学学字,就当是练笔了,于是宋时繁利落谢恩:“多谢福晋体恤了,我一定不敢辜负福晋的厚爱。”
可没成想吴嬷嬷话锋一转又张口道:“宋格格的事还好说,只是宋格格身边的奴才却不得不严加管教。”
闻言宋时繁心中一紧,虽然白薇是她的贴身丫鬟,可福晋管束着府中诸人,若是想发落了谁,甚至连招呼都不必打一声的,此番白薇将福晋那边得罪狠了,若福晋真狠了心,想必她也是无可奈何的。
于是宋时繁忙接话道:“是我不争气,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吃药,如今生了大格格,也是三天两头的身上不好,我这一颗心又全牵挂在大格格的身上,竟是没有一点儿余力管束下面的人...”
说到这里宋时繁锤了锤胸口,作出一副虚弱难耐的模样,“这也让下面人都没了规矩,所以昨儿个四爷来了之后才惹四爷不快,叫四爷狠狠发落了他们一番,如今我院里的这些人都是新来的,想必是福晋挑了好的给我送来,靠我自己是万万不成的...”
宋时繁这话说得明白,一来告诉吴嬷嬷她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二来,她院里人是因为惹了四爷不快才被发落的,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照,叫福晋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略抬抬手把她放了得好。
果然宋时繁话音刚落,吴嬷嬷面上就好看了两分。
但吴嬷嬷还是撂下一句话:“既然宋格格说情那便罢了,只是宋格格身边这两个贴身丫头是一定要罚的,福晋有话,一人罚三个月月银,好叫她们都长长记性,以后别拿主子的事不当回事,若是早早去禀报了福晋,宋格格也受不了这么大罪不是?”
说罢,吴嬷嬷便跟宋时繁告辞了,宋时繁也没拦着,叫白薇将人一直送到了院门外。
等白薇回转以后,宋时繁已经在竹香的搀扶下坐到了梳妆台前,白薇一进屋,宋时繁就喊她:“白薇,还有竹香,你们都过来吧。”
二人应是,上前两步,在宋时繁跟前站定。
宋时繁先将梳妆盒最底下一层打开来,里面有不少散碎银子,“福晋要罚你们我也没法子,好在只是罚了月钱,你们放心,福晋罚了多少我都会补给你们,现如今是年下,不会叫你们手头上没钱的。”
白薇和竹香忙推辞:“奴才们不敢当!”
宋时繁笑了笑,“没什么当不当的,既然是因为我你们受了罚,我就不会不管,好了,不用再说了,给你们就拿着!”说完,不由分说地将银子塞到了二人的手里。
接着宋时繁又看向了竹香:“竹香,你刚来就被带累着一起受了罚,说起来也是我的缘故,不过你既然来了我这,早点看清楚我这儿的状况也好,如今你可明白我在府里的处境?若是这会你想走也无妨,我去求了苏公公,给你换个好地方也未尝不可...”
宋时繁本来也不需要什么丫鬟服侍自己,白薇是她一来这里就在的,她也当个朋友处着呢,如今又来了个竹香,若是竹香不愿意留下吃苦,硬强迫人家留下来以后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呢,不如这会子开门见山地将话说清楚了好。
没成想竹香只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就跪下给宋时繁磕了个头:“奴才既然来格格这里,就没想过要走,格格也不必担心,奴才必会尽忠职守,绝无可能敢干那些吃里扒外的事,定当忠心不二地服侍格格!”
“你可当真想好了?”
竹香闻言又磕了个头:“奴才想好了!”
宋时繁见竹香心意已决,便没有再劝,“既如此,我就拿你当自己人了,快起来吧,没什么事也别动不动就跪下,我不习惯...”说着还伸手拽了一把竹香,将竹香拽了起来,不许她继续跪着。
而竹香被宋时繁扶起来以后还有些懵懂,她从前是洒扫上的人,平日里就干些粗活,这次是府里突然走了不少奴才,年节跟前也不好采买人,苏公公见她还算老实,便让她来伺候宋格格。
从前他们这些奴才在旁的主子眼里那都不算人,可没想到才见了第一面,宋格格就愿意为了她们这几个不算人的奴才跟福晋求情。
而且竹香并不是什么笨人,相反她还挺聪明的,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宋格格日子过得艰难,但就算这样,宋格格还是愿意将自己的银子拿出来贴补奴才。
竹香觉得,也许宋格格跟旁人是不一样的,再说了,她原本就是个粗使丫鬟,能到宋格格身边当一等丫鬟,已经是走了大运,这时候要是走了,不定换到哪儿去当差呢,所以她愿意留下来伺候宋格格。
思索间,宋时繁又开口了:“不是说还来了不少人吗?趁着我这会子精神头好,竹香你将他们一起叫进来吧,既然都到了我院里,若是以后还不认识也不像话。”
竹香得了吩咐忙快步出去喊人了,白薇则上前帮着宋时繁整理头发和衣服,毕竟要见外面的奴才们,衣冠不整是绝对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