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列夫对排球一向认真,他深呼吸一口气,学着黑尾学长教的方法紧盯着蓝黄白相间的排球,只见天满用力一抛,直直地飞到靠近网前的半空中。
正前方,不用调位,直接起跳——列夫判断着。
球的位置偏高,时间很足够,他后撤两步,下蹲借力,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一般跃起。
状态不错,这次跳得真高!他想着,自己这几周的进步一定能让小伙伴刮目相看。
可是——
他的身前飞速杀出了一个更高更高的红色身影,一双眼睛里居高临下望着他,眼里竟是张狂的煞气。
当列夫第一次拦下猛虎前辈的扣球时,黑尾前辈曾让他不要过度骄傲自满。
“我们会在正式比赛中遇到全国最强的那批攻手。”
“那群怪物光光是跳起来,就会让拦网手感到恐惧。”
像是动物察觉到天敌的靠近,浓烈的危机感蔓延上列夫的心头。
眼前是一道血色的闪电——双臂像是飞鸟的翅膀般高高扬起,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腰肢如弯月般伸展着。
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飞。
那个人背上瞬间长出深红色的翅膀,迎风而上,气势铺天盖地隔着球网,密密麻麻地向前方压下来,硬生生地遮住了列夫的全部视线。
——他拦不住!
——太高了!他够不到!他要下落了,时机不对,天满怎么能在空中停那么多久!
那人的右手重重挥下。
砰——列夫感受到一股气流划过划破指尖上方的空气,像夹杂着雷霆闪电的长枪急速地掠过去,随后传来一声身后的巨响。
这怎么可能?列夫的手指甚至没有能力触碰到球,球直接从手指上方飞过去了。他仿佛听见羽毛破空和乌鸦低沉的鸣叫,在一瞬间之后就飞跃在青空之上。
碰——啪——球就落地了。
好厉害……
列夫感到呼吸上的紧迫感,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
家人们谁懂啊。
天满也很惊讶,他矫健地落在地上,语塞地望着自己的手和腿,前主攻手竟然发现这家伙比自己年轻时还能蹦。
不是吧——这个家里蹲不锻炼的漫画家,居然能跳这么高,这什么原理?你才是真正的小巨人吧,宇内天满感到深深的无语。
别问,问就是设定。
他忍不住有点惜才,可恨这个小鬼是想当的职业漫画家,而不是职业排球选手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半路出家选择画漫画吗?他们俩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连人生选择都差不多,只是或早或晚。
“帅吗?”天满调整了一下自己不可思议的表情,故作深藏不露,至少不能看上去比列夫还惊讶。
列夫的眼睛、鼻孔和嘴都长大到了极致,频频回头看着溜远的排球,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帅。”列夫失声地说,“帅爆了!”
列夫小小的脑袋闪过大大的疑惑,天满居然会打排球?天满能跳那么——高?
他眼睛亮亮的,无数问题汇成他最好奇的一句话:“这是你要教我的必杀技吗?”
“不……”天满想教打手出界来着。
救命,他怎么解释自己在半空发现自己跳得太高,手感突然来了挡也挡不住,想耍帅还耍帅成功。
年龄26岁却做出和小年轻一样的沉迷中二的扮酷刷帅,天满很社死。
“总之,你知道打手出界吗?”靠谱的成年人使用了「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技能。
脑子不太聪明的猫猫成功被没听过的名词引诱走了。
“要学!要学!要学!”
打手出界是天满最擅长的球技,甚至可以称之为成名技。
这是一种特殊的排球技巧,一方的攻手在面对另一方的拦网时,可以根据球所在的位置向上去瞄准拦网队员的身体部位,在球网上通过施以外旋的力道,可以是横打也可以是斜打,从而来改变球的方向直至界外。
天满手臂的力量并不强,打不出强力的重炮。
可是他的手腕和手指比常人灵活,在空中战中是最擅打、敢打调整球的那类球员。
吊球、快抹都是他擅长的技巧,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打手出界。在三局两胜的对决中,他最多的一次靠着打手出界揽下十几分。
他以前身高不够,在三百厘米以上的高空战中,他需要跳出更高的高度才能和手长脚长的选手一拼。即使跳得还不错,他眼前也总会出现更为高大的拦网选手,把一切角度都封死。
“扣球时我们总是下意识越过对手寻找场上的空隙。”天满说,“打手出界就是利用你面前的这的对手。”
“你的滞空时间很长,所以你有更多的时间来瞄准。”天满摇头,“新手在打球时很容易,面对三人拦网没有机会点时,你还会想着进攻,但只会被铁壁拦下。”
他们又来到场上,示意灰羽列夫再次使用拦网,他抛起球起跳,列夫跟上,他瞄准着混血男生狭长的指尖。
列夫一看,这次起跳的时机到位,天满抛出的球此刻高度偏低,应该能拦住!
“对于右利手而言,在四号位的位置比较容易打出出界球——用横扫的击打方式。”
天满的手掌本来正冲着排球,在两人跃起的那一秒,只见他手腕突然向内侧一弯,排球直直地打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那颗排球从列夫的手指向球场的更外侧弹开。
界外!
这就是打手出界!
列夫的眼睛亮亮的,他作为拦网,更能体会这个技巧对对手的攻击力。即对面的副攻手跳得多高,出乎意料的反弹球可以让一切防御形同虚设。
他们来到墙边。
“你的准头不好,所以扣球总是出界。可就像打枪一样,离得越近越容易射中。”天满解释,“在打手出界里,拦网选手为了拦下球,从手指到手臂都会崩得很紧。把人的手臂是看做一个近距离的平面,而通过外旋球体角度便会向外弹——就像这样。”
他抛起球,横向击打给球一个偏向力,排球打在墙上,轻易地就像外反弹。
“这就是训练的方法,体会球的旋转感。”天满指了指墙壁,“等你能利用墙壁打出外旋球时,差不多就能在比赛中实践了。”
列夫懵懂地点了点头。
“但扣球才是进攻时的主要方法,大部分时候不要刻意地追求打手出界,毕竟失败率很高。”
“这个技巧的难点便在于空中一瞬动作的调整——从扣球变为横打,在跳起来后,往往选手才开始思考是否要采用打手出界的战术。”天满笑了笑,“是选择更容易的场内扣球?还是选择打手出界?如果选择了打手,要打在哪个点上才能出界?”
“是啊,夜久前辈总说我打球不思考全靠本能。”列夫哭丧着脸。
天满耐心地笑了笑。
“那就依赖你的本能。”他轻轻地说,“先学会这个技巧,不必在意使用的时机,它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
“……这样就可以吗?”
“打手出界是孤注一掷的豪赌。”天满指这排球馆的墙壁,它比排球比赛允许的击球点要高两倍以上,“有些时候你会像现在这样,眼前只能看到高高的墙壁,拦网选手把一切进攻点拦得不剩一丝缝隙……”
“这时候——就利用面前的这堵墙吧!”
即使跳得比我高又怎样,即使拦住我又怎样,即使面前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墙壁又怎样。
——我照样能撕开你们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