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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幕 背誓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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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吧!”瞎子哭着,却没眼泪流出来。他张着嘴,发出凄惨嘶哑的呜咽,方让人明白他原来是在哭泣。“我什么都愿做…救我吧!救我的眼睛!”

尤比亲手揭开那张破烂布条——一阵触目惊心的酸麻伴着鸡皮疙瘩爬上他的手臂,好似条大蜈蚣动着一千只脚贴在他手指上。他忘了说话,也忘了惊叫。他本想辨认舒梅尔的面容,可那原本下垂的、蕴着智慧、寻觅美好的双眼,现在成了两个焦糊发黑的肉窟窿——舒梅尔的眼睛是被一对滚烫的铁刺刺伤的,与尤比读过的骇人刑罚如出一辙。犹太人的头发长了,打着结糊作一团,两鬓的小辫子不再醒目;胡须不经打理,连成褐色的一片,那卷着翘起的、风趣的小胡子已淹没其中。

尤比不敢也不愿枉认。这真是舒梅尔吗?他想怪罪谁,有个靶子可打,叫心中的悲愤有个去处,可他全寻不到。他该怪罪皇帝与总督、神父与阿訇,还是士兵与议员、商人与贵族?这些上了弦却不得发的情绪全扎回他自己身上。尤比想,他怎么能没料到这事,甚至想也没想呢?自己也是帮凶的一员吗?

他抬起头,与亚科夫面面相觑。可斯拉夫人只立在池边静静地端详,脸和心都硬得像石头,一声不吭。

女奴娜娅进门时被吓了一跳。她攥住胸口的护身符——一颗海蓝色的、眼球形状的圆片石头。“唾!唾!唾!”她连着清了三次嗓子。尤比没来得及问她为何这样做,是亚科夫厉声冷面喝退她。“出去!”他大喊。“谁都不许进到会客厅来!”

希腊女奴低着头,一声不吭出了门。“别这样,亚科夫!”尤比麻木地训斥自己的骑士,声音却如蚊子般细小恍惚。“我们都要赶走她了…别对她这么凶。”

亚科夫又不再说话了。他摸着剑鞘立在那,像具守门的骑士雕像。

“您的声音变了。”只听他们对话几句,瞎子的歇斯底里却好似平静了许多。“我刚刚还没认出您,以为来这全是一场梦呢。”

无比汹涌的愧疚在尤比的心房无声地翻涌。他想握住舒梅尔的手。那手脏极了,满是泥污废水的痕迹,叫他犹豫了片刻,才肯抓住那些黑黢黢的手指。“舒梅尔!我…我本以为你早离开了。”尤比拼尽全力平复心情,不想叫老友有一丝不适——这哪怕对他而言也太难了。年轻的贵族焦心地想,要如何说,才能不触动他可怕的记忆,既不叫他自怨自艾,又能展示自己的善意与关切,又能问出事情的原委来?“我能做什么来帮助你?”尤比谨慎又急迫地咬文嚼字。“你饿吗,冷吗?想吃一顿大餐,洗个热水澡吗?我这的温泉正对金角湾的海景,漂亮极了,比画还美…”

话音刚落他便知道自己搞砸了——金角湾的海景再漂亮,一个瞎了的画家如何能看见?尤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急得额头渗出汗来。“抱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此时该不该抱歉。

“没关系。”舒梅尔却笑了。咧开的嘴角在盲人难过的脸上十分突兀。“我想吃大餐,也想洗热水澡。”

趁犹太人沐浴时,亚科夫拽着尤比避到书房去。供奉着十字架的神龛前燃着乳香,空气中弥漫着发酸的香气。

“他对你有意图。”亚科夫微微俯着身。他试图叫尤比正视他的严肃,又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冷血无情。“他来这寻你,不是为了一顿美餐和一场沐浴。”

“那是舒梅尔!他是我们的朋友!”尤比震惊而陌生地瞧他。“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却还要指责于他!就算要养活他一辈子,对我们的金钱与土地而言也算不上什么!”

“我不是指这个,他不仅要这个。”亚科夫的眉毛皱得像打了结。“他是欺瞒与索求的大师,可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没发觉他变了吗?”

“那是出于礼貌与自尊,是患病者与残疾人想尽力守护的高尚事物!”尤比为他的用词感到愤怒。“你老是恶意揣测别人也就罢了,连舒梅尔也不肯放过?”

“…我没说他出于恶意。”亚科夫不愿顺着他的话头吵下去——血奴试着平稳自己急躁的脾气,尽力叫话语恳切。“他落于绝境,必有所求。若做他井中的救命稻草,只会被他抓着一同沉进水里去。”

“我与你们不一样,我才不会被任何人抓着沉进水里!”尤比的獠牙从口腔中折出,在唇下若隐若现。“若是凡人的无能与胆怯令你却步,连面对朋友的求助也无动于衷,那么我只得嘲笑你真是个懦弱又可悲的人!不仅如此,你还要为自己披上清醒理智的外衣,好叫你的良心好受,为见死不救找借口!”

他难道将自己当成万能的许愿机,正享受神明般施舍的快感吗?亚科夫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气得眼前发黑,他仅存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那我不得不明明白白告诉你,愚蠢的小子。你才被蒙蔽了眼睛。你是个被权力与能力托举着,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幼稚鬼!你帮他,无非是想彰显自己手眼通天,想用廉价又自私的怜悯打发他,哪是为了良心!”亚科夫紧紧拽住尤比织纹丝绸的衣角。“你还想用金币和土地养活他一辈子,那是他想要的吗?渔夫失了他的渔网与渔船,你每日施舍他一条鱼,究竟是在羞辱还是赐福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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