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终于来临,惊雷“轰隆隆”地炸开。刹那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皇宫的琉璃瓦顶。
落了雨,砖瓦缝隙间的青苔更加湿滑。
栾霜柏没踩稳,一个打滑失去平衡。
桂枝儿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探出手精准地揪住他的后脖颈,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少年双脚离地,在空中晃悠了两下。
琉璃在暴雨的重击下铮铮作响,屋顶已化为一片汪洋,涟漪层层叠叠。
栾霜柏耳尖又热乎了,这次是尴尬的。
“当心。”桂枝儿温声细语,她双眸亮如星辰,满是兴奋劲儿。
“前方便是史馆了。”栾霜柏压低声音,他奉旨陪裕和公主游乐时,早已将皇宫布局烂熟于心。
三更天,藏书阁的轮值守卫刚交替完毕,短时间内不会变。
巡视禁军约半个时辰才会路过一次。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栾霜柏从天而降,右手自上而下劈掌,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击向一位守卫的后颈。
另一人悚然大惊,将欲反击,已被桂枝儿轻松点了睡穴。
霎那间,两个守卫还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像一滩软泥般瘫软在地。
雨水顺着盔缨、甲片潺潺而泻。
为求无虞,桂枝儿又对着他们的鼻孔各吹了一点儿十香软筋散。
“小将军,你自去找天子起居注。”桂枝儿神秘兮兮,“我听说殿试前,春闱的试卷都在这里存档。”
“我要寻一位故人的卷子。”
宫掖雨夜,水花如银珠乱蹦。
惊醒难眠的老妃嫔们手捻佛珠,忧心忡忡。当今天子在梦里,被岭南加急军报压得喘不过气,眉头紧锁。
无人知晓,两个不速之客,正自由地行走在藏书阁内。
“噌”一声,火折子橙红色的微弱光芒蹿起。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在光影中渐次明晰,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典籍。有厚重古朴的史家著作,亦有装帧精美的诗词文集。
其中最为重要的,恐怕就是朝堂存档的要件了。
起居注详细记载了圣上的日常言行,诏令与奏章则如实地反映了本朝重大事件。
桂枝儿直奔摆放最醒目的科考试卷而去。
天子要查舞弊案,皇城司公察兢兢业业,多次出入藏书阁将春闱卷子分门别类归纳好。
恰好方便了她翻阅。
诗赋、策论、经义几科中,多位受到特殊照顾的换卷学子,其手写原卷与誊录后更改姓名的卷子摆在一起。
反差明显。
“考生裴明睿,字子德,祖籍……”桂枝儿眯了眯眼。
大理寺正裴家幼子——是这份没错吧?
卷面上仍有咸鲞洇出的油渍,灰黄色的斑点十分丑陋,似乎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卷如其人,难看。”
桂枝儿下了定论,用手嫌弃地拈起卷子一角。
“系统,就是这张。”她在脑海中召唤。
“你确定要把贡献点浪费在主线任务以外吗?”系统的机械音平淡冷漠。
“三个贡献点彩印一千张,也不是很贵吧。”
桂枝儿耸了耸肩,眼神慵懒中透着不羁,全然没有反悔的意思。
可大理寺正裴家逃单十两银子,也不多啊!
冒着倾盆大雨夜闯皇城,穿宫殿、避禁军,就为将这张舞弊卷公之于众。
宿主也太记仇了。
系统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