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然不可!”栾小将军厉声呵斥。
他撩起玄衣下摆,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劝谏。
“殿下乃金枝玉叶,外间食肆来源不明,烹饪之法难合宫闱规范,若是稍有差池,危及凤体安康,臣等万死莫赎。”
裕和公主藏在广袖中的素手,愈发用力,手帕在她的揉搓下几近变形。
尽管心中不满,但她依旧身姿端然,仪态万千。
“将军言之有理。”裕和公主朱唇轻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十分标准的,经过宫廷礼仪规训后的一抹假笑。
她盯着栾霜柏,后者一袭玄色劲装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单膝跪地的动作干脆利落,却丝毫不见卑微,宽阔的双肩后展,保持着随时能起身战斗的张力。
恰似一只蛰伏的猛兽。
裕和公主无端有些惧怕。
听说他在北境带兵杀了很多人,听说粗俗的边境武夫偶尔也会茹毛饮血。
尤其近日相处,小将军认真时沉默严肃的神情颇有震慑力。
裕和公主深吸一口气,不敢辩驳。
“若要与民同乐,臣可以代替公主参宴,品鉴一番。”栾小将军不等回应,身姿轻盈地向上拔起。
随后,他从容地掸了掸衣袖微尘,转身向宴席走去。
裕和公主瞳孔微张,一口气差点呛到嗓子。
她心中怒火中烧,可碍于皇家脸面,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假笑。
可恶贼子,本宫一定要回禀父皇,还培养什么感情?
这个放肆的驸马,必须换掉!
而栾小将军迎着翠园楼主事失而复得的笑脸,径直向前走,最终潇洒自如地坐在“劳动宴”上。
虽然和桂小娘子的关系有些僵硬,但美食诱人。
栾霜柏鼻尖轻嗅,喉结微微滚动。
各种纷繁复杂的香气猛地钻进鼻腔,当中最为霸道的是丝丝缕缕的辛香。
想来是辣椒与花椒交织,碰撞出微微的麻意,刺激着沉睡的食欲。
“湘西辣椒炒肉来喽。”小学徒脆生生地报上菜名,又风风火火地跑回灶台给桂枝儿打下手,马尾辫随着动作欢快地摆动。
肉片薄厚均匀,在热油的煸炒下卷起,呈现出浅褐色。
辣椒则青红相间,热烈似火。
“咯道菜,味道好正咯!”有那凑热闹的船手尝了一口,顿时大为赞叹。
京郊码头,是大梁汇聚最多外州人的地方。
五湖四海的劳工与行商,为了生计汇聚在此,很难尝到一口正宗的家乡菜。
而桂枝儿的劳动宴,便瞄准了这一需求。
豆芽菜少年一边按吩咐照看烤鸭,一边备菜。
炭火烤炉里的鸭身饱满丰腴,散发着枣木、梨木等果木香气,当油滴落下,随着 “嗞啦” 一声,化为一小团闪烁的火焰。
他将翠绿的黄瓜切丝,再准备好葱条。
“得嘞小哥们儿,这甜面酱,我给您捯饬捯饬吧! ”有那燕平过来的行商,热切地凑上来帮忙。
燕平烤鸭,是行商们走南闯北最难割舍的故乡羁绊之一。
栾霜柏混在人群中目光如炬,手腕轻微一抖,木便精准箸拾取一个小巧的泽州驴肉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