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小娘子,把大赛地点临时改到城郊口岸,可有不便啊?”翠园楼主事假惺惺地问道。
放眼望去,宽阔的江面上千帆竞发。
这条河是漕运粮道,亦是南北货物集散的要道,往来船只吃水颇深,白帆在江风鼓吹下膨胀饱满。
江岸码头店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
“一二,嘿呦,一二……”力工挑夫们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响亮的号子声不断。
女工们则娴熟地将精细货物分拣,放置在芦苇编的筐、麻线织的袋子里。
即使卸一趟货的工钱已经从十个铜板降到了八个,但一家老小嗷嗷待哺,不卖力气干活儿怎么行呢。
“高老板今日,还有要八百里加急水路运输的新鲜鱼吗?”桂枝儿好奇地问道,“我们小本生意,在哪里都一样。”
她微微一笑,让人分不清是否在讥讽。
翠园楼主事面色不变,呼吸声却变得粗粝起来。
上次大比失败,简直将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他不仅要打发前来说风凉话的同行,还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翠园楼鲥鱼面后继无人,桂娘子卤味店冠绝京城》
百年老字号招牌,岂是说书人快板一拍,散播些风言风语就能撼动的?
“闲话少叙,此轮比试的是嘉礼宴,您请吧。”主事心有怨气,猛地一挥袖。
嘉礼宴,顾名思义,是用于喜庆之事的宴会。
在普通百姓的一生中,从男子冠礼、女子笄礼,到幸福美满的大婚,都要举办嘉礼宴。
再往大了说,新科举人们办的鹿鸣宴,春闱放榜后的琼林宴,也不例外。
刚接到考题时,听桂枝儿一讲解,两位学徒就慌了神。
嘉礼种类颇多,流程往往隆重复杂,相对应的,宴席亦要体现吉祥寓意。
“小娘子,俺们,不懂这些礼仪啊?”马尾辫女孩讲话磕磕绊绊,“倒是在村里吃过一次大席。”
她不好意思拼抢夹菜,错过了一盘油光锃亮的大肘子,至今想起来仍馋到直流口水。
“吃流水席也算,颇为相似。”桂枝儿先是一愣,随即笑意在唇角晕染,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厨艺大比的时间地点,都遂了翠园楼主事的意愿。
在内容上,可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不就是嘉礼吗,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你们欺辱我北境是乡下人不懂礼数,我反倒要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自有独特的嘉礼。
“所以你们要办的这个是什么、什么宴?”翠园楼主事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解。
他撇着嘴,眉心拧成一股麻绳。
“劳动宴。”桂枝儿回答得斩钉截铁。
镇北府的劳动节,便是农民与佣工们,共庆劳勤之节。
此日辍耕罢役,劳动人民相聚于郊野,载歌载舞祈福风调雨顺,共享美食感念圣上隆恩。
“不曾听闻。”裁判席一脸茫然。
他们久居杭京,对北境这等荒蛮落后之地从未了解过,自然被桂枝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劳动节,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说得好!”江岸边刚卸完货的力工挑夫们,围观看热闹,此时率先鼓掌欢呼了起来。
全大梁的劳动人民团结起来,劳动最光荣。
听桂小娘子这么一说,心里莫名就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