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反倒显出北境举子的特别了。
王蒲收起竹杖,背脊挺拔如松,正拖拽跛足的左脚,一笔一划地撰写着文章。
“文景兄,咱们可要去听些音信?”有学子问道。
“事关春闱,确实值得重视,但先生说了,心要静、气要稳,不能因小失大。”王蒲郑重道。
先生一贯不会出错。
于是北境学子便歇了去四处乱窜的心思,专注于笔下诗文。
春日宴的末后一步,便是展示各自佳作,由全场投票评定优劣。若是出了纰漏,实在有愧先生教导。
也有那明眼人,看不惯拉帮结派的风气。
“我瞧这些读书人,好文章没做出几篇,交情倒是攀了不少。”一位行商拍了拍腰间布袋,笑道,“还不如我们生意人,进账出账做不得假。”
布袋子鼓鼓囊囊,装满了钱庄的存根。
与桂枝儿的春茶交易,虽没能如预期一般,赚得盆满钵满,但起码回了本。
行商们再挺直了腰杆子去找牙行讨说法,自不必多提。
“您几位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之后如何打算?”谢鸢慢悠悠地摇着折扇。
他今日一袭石青色缎衫,洗尽浮华,尽显素雅。
与此间学子并无区别。
春日宴的入门券并不好拿,参与雅集者,或有功名在身,或是清流显贵。
但桂枝儿一口气赠予了多张。
“岁运不佳,时艰世难呐。”领头的行商摇了摇头,“如今四处生意都不好做。”
“听说北境暂无匪患,我们准备去收些雪山药材。”
商人的嗅觉最为敏锐,哪里财况有所起色,就奔向哪里谋出路。
“不聊俗事!”有行商转移话题,“小谢公子,您也曾是探花,这些佳作您更看好谁的?”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谢鸢不以为忤,他手中扇动,清风徐来。
“大部分附庸风雅,倒是那个北境王蒲的文,朴实敦厚,我很喜欢。”他琢磨了片刻,欣赏道。
文章摒弃了华丽典雅的锦绣辞藻,洞察世事且析理入微,令人一目了然。
能写出这样老练的文字,不知为何连续落榜?
“或许终究是身有残缺,难堪大用。”行商不懂文人的高下之分,只能费解地挠了挠头。
毕竟,一场考试的影响因素太多了。
与此同时,山间高阔平台上。
一位身形高瘦如竹竿的男子,正惬意地向缸内抛洒鱼食,引得鱼儿纷涌而来。
他鼻若鹰钩,有些刻薄之态,嘴唇微薄,没什么血色。
“春日宴的学子们,筛选得怎么样了?”他见小鱼为争抢食物而相互挤撞,嘴一张一合,阴恻恻地笑了。
“回禀大人,小的们按您的吩咐,已经挑到了数位合适的人选。”仆从卑躬屈膝道。
鹰钩鼻男子目光阴鸷,从缸中捞起一条草金鱼。他捏紧了它乱蹦的身躯,观赏其惊惶失措的样子。
仆从见状,小心翼翼地趋近,以手掩口低语:“还有就是,北境的那个瘸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