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好扮刀马旦,偶尔也如今晚一般客串小生,腰腿基本功自不必说。
她灵活地拧了个身子,跳下栏杆,金钗步摇叮铃作响,工艺繁复的玛瑙珍珠让人晃花了眼。
许是在人前装久了温婉可人,她在桂枝儿面前反而肆无忌惮。
因为她见到过桂枝儿的秘密。
“多谢千金姐姐好意,我就不必了。”桂枝儿长叹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复述了一遍刚偷听到的鬼话,“我这一生,谨遵大梁律法,绝不敢逾矩。”
“噗。”柳千金笑得花枝乱颤,而后压低声音,“不吸人的精气,你是怎么成妖的?”
呼出的气体和香粉味喷在桂枝儿颈畔,惹得她直痒痒。
桂枝儿无奈后撤半步。
“你带我去京城看看,如何?”柳千金不依不饶。
北境的夜生活远不如杭京繁华,据说大梁最大的花楼里,光勾栏就有十五座。
文看话本,武看相扑,日夜表演不歇。
每日有数千市民在此游乐休闲,新鲜的傀儡戏,流光溢彩的马戏、魔术、杂技,各色各样。
“镇北府到杭京,来回少说需要两个月。”桂枝儿掰开揉碎讲道理,“虽说你没那么矫情,能吃得了赶路的苦,但如今世道乱,保不齐还有山匪流寇……”
“奴家就知道,你嫌弃我麻烦,是个拖累。”柳千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好似桂枝儿是那抛弃糟糠的负心汉。
她面色娇嫩,抬手用水袖半着遮脸,一双桃花眼眼尾下垂,楚楚可怜。
做这个行当,无论花娘还是小倌,若不能在年轻貌美时抓住恩客离开勾栏,户籍一辈子都是下九流。
将来不免年老色衰,沦落无靠。
柳千金不愁赎身,她将被打赏的头面和银子,攒成小金库,积蓄颇丰。
可离开花楼后去哪里、做什么,成了问题,总不能没有生存之地最后沿街乞讨。
“蔡统领大小也是一员副将,掌领咱们全城的兵,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得把握住!”
“我们千金姐姐,难道还想嫁大将军,八抬大轿迎进门?”
冷嘲热讽和关心关切的声音不断。
邀月楼一贯如此,风尘之地也能窥见人性。
既怕姐妹弟兄过得苦,又怕姐妹弟兄入豪府,柳千金拿捏不定主意。
但她之所以能在一众莺莺燕燕里脱颖而出,成为花魁摇钱树,自有过人之处。
百善孝为先。
蔡淼若肯娶她,最要紧的就是过蔡大娘那关。
她多方打探其性格为人,甚至因为知晓蔡大娘最爱光顾桂记卤味店,在老鸨豢养的打手监视下定了一桌堂食。
一碗简单的冰糖酱方五花肉与小青菜,乍看浇汁似乎油腻,可入口就停不下来。
柳千金原为打探消息而来,没想到最后不甚体面地打了个饱嗝。
“店家娘子,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卤味。”柳千金用丝绸手绢点了点朱唇,“今日还有一事相求,我有一个朋友……”
听完柳千金遮遮掩掩的叙事,桂枝儿忙着收拾碗筷,不慎在意地敷衍道:“这等重要的事,最终还是要由你朋友自己来做主。”
她并不想掺杂太多情绪在这个世界。
“人生不是既定的官路,而是旷野。”
一句万能心灵鸡汤。
人生是旷野,旷野的本质是荒野。
万万没想到,柳千金在无意间发现了她的秘密后,非要缠着她一起荒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