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相距不过十丈的桂记卤味店,开张了。
桂枝儿在药鼎中添入适量的水,收起装有香料的纱布袋,一锅卤味制作进入尾声。
她神色沉静专注,手脚麻利。
冬季野味种类繁多,如同精灵一般潜伏在雪山中,北境给它们提供了良好的栖息环境。
作为一名专业庖厨,桂枝儿表示:
野山猪这么可爱,当然要做成卤肉了!
她昨日上山收获颇丰,在水位变浅处掀开冰块,一只只雪眠蛤就趴在塘底的泥地上。
桂枝儿提起篓子,边捡边考虑怎么煎炒烹炸。
关上编制扣盖后,她闭目冥想了几秒,手中物品荡然无存。
现在,回到桂记卤味店内。
她起锅烧油,将辣椒斜切、姜切成丝、大蒜切片,用娴熟的刀工处理好雪眠蛤。
油温八成热,下锅煸香。
她颠两下大铁勺,加入辣椒翻炒断生,浓郁的气息已经从小店内逐渐飘出。
“哎呦,我来晚了,今天是什么菜色?”
“牌子上写的是卤山猪肉,还有爆炒雪眠蛤,我都闻着香味儿了!”
“拿回家再咪两盅酒,美死了。”
桂记卤味店,每逢五、逢十固定开业,其他时间看小娘子心情。
堂客两桌可预订,其余人就只能排队翘首以盼。
唯有一个例外——边防军。
大家都能理解,因为桂小娘子是来镇北军营寻亲的寡妇,总要跟军队打好关系。
桂枝儿摊开油纸,将金黄酥脆的小炒菜分装好,简单用细麻绳打个结,便可售卖了。
门外排队的人熙熙攘攘,她也不急。
砂锅内还有文火慢炖的素烩汤。
她打入一个鸡蛋,搅拌均匀,形成层层勾芡的蛋花。
“十五个铜板一份,每人限两份。”
桂枝儿掀开小窗口的帘子,声音清亮干脆。虽是老规矩,她依然在开卖前喊上那么一嗓子。
这一声充满烟火气,在呼啸的寒风中流淌出幸福感。
毕竟从古至今,民以食为天嘛。
“小娘子真是越长越水灵喽!这两样菜,给我各来一份。”蔡大娘从棉衣袖子里伸出手来,铜钱闪闪发亮。
她是桂记卤味店最忠实的客户。
不单为了这佳肴美馔,也为了桂枝儿这个人。
“您拿好,趁热吃。”桂枝儿笑容温婉。
她鼻梁挺直,眉毛略粗,显得英姿勃发。
但又恰有一双眸似秋水长天,清澈明亮,增添了几份古典美的韵味。
一头乌黑秀发盘成简洁的发髻,银簪点缀其中。
蔡大娘觉得,桂小娘子既会一手好厨艺,又有一身好武功。
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虽是个城防掌兵将,但而立之年还孑然一身,就算当赘婿也是个好归宿。
对此,桂枝儿在心底无奈叹息:
红线可不能乱牵,令郎暗恋的是邀月楼花魁。
别看桂枝儿只开了一家卤味店,但她知道很多人的秘密。
就比如今天受邀前来的堂客——新任知府老爷。
他身形消瘦,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书卷气,举止从容不迫。
桂枝儿只对视一眼便知,知府老爷头顶间杂着的的白发或许是真的,但额头眼角的皱纹可未必。
那是精心雕琢、力求自然的人皮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