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一把将我搂住,温厚的手掌在我的背上轻抚着:“猴丫头又说什么猴儿话呢,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祖母日日盼着,不就是盼得你,盼得你们,各个都能有个好归宿吗?哎,泉哥儿,或许,泉哥儿说的也对。”
小白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向祖母,她只是垂着睫,怅然若失。
于是我将问题抛给了小白,晚上,他又上我这儿串门来了。
小白闻言一笑,竟也不答。给自己熟络的倒上茶,却问:“听说今儿下午,你和老四和好了?还一道帮老夫人沐浴来着?还得我出主意吧。”
我点点头:“这还真得感谢你。祖母总觉得为了脸面,不到男方提亲时不能外泄,才惹得二姐、老四心有怨怼。听了你的劝谏,她总算明说了早就给二姐和老四安排好的婚事。你知道吗?三婶当即激动落泪,杜姨娘高兴的险些晕过去呢!”
小白晃晃脑袋:“那也是看我们家没戏了,老太太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
一桩原原本本属于自己的婚约,和一个始终作为备选名单里供人挑拣的物件,哪个更好?
或许当日原主没有上京,或者这次回来的还是原主,当她成功嫁给了小白,二姐和老四的婚约也就会定下来,再无三女争一夫的戏码。
可祖母太过在意白王联姻,才会迟迟让孙女们都候着,随时准备成为联姻的主角。
而现在,小白因为守孝需要耽搁三年,二姐、老四年龄不再符合,反而使得祖母没得筹谋,不得不选择其他家门。对二姐和老四来说,不用争抢计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耸耸肩:“不管怎么说,都定下来,王家总算没有内斗了。”
小白一哂:“天真!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怎么可能没有内斗?你看着吧,你那四妹接下来肯定还要和你比谁的嫁妆多呢!”
我没理他的调侃,只又问:“那你呢,三年后,你还会被要求履行白王联姻吗?”
“再说吧,先清净三年。之后……大不了像你一样,跑呗。”小白晃着腿,也不甚在意,睨眼来,“先不说这个了。三妹妹,你可还欠我个人情呢,记得吗?”
啊?还有这茬事?
见我挠头装蒜,小白翻个白眼:“就知道你不靠谱!好在我全盘告知了谢兄,他已经答应替你偿还人情了。哼,他的承诺可比你值钱多了!”
“你都告诉……等一下,谢兄?”我一激灵,吓得坐直了身子,“他、他把身份告诉你了?”
小白眨眨眼,朝我上下瞧瞧:“堂堂宗室……啧啧,没想到三妹妹你这莽撞鬼,竟能俘获谢兄的心,真让我刮目相看,都不敢相信……”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官阶、出身,都告诉你了?你和他……你俩关系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小白得瑟抬抬下巴:“还不是因为我太优秀!”
“嘁……还跟你说什么了?和我的……嗯,”我有点说不下去,脸莫名红了,只又叮嘱一句,“你、你可别在我祖母面前说漏嘴了。”
小白一嗤:“想什么呢?哪里轮到我说漏嘴?谢兄自然会禀告你祖母的嘛!”
“什么?他禀告?”我又惊了。
“废话嘛,谁家提亲不得表露真身啊,还能用假身份求娶人家姑娘的吗?”
“提!亲!”
小白不满的揉揉耳朵:“一惊一乍做什么!你们俩都那样腻歪了,难道不该他提亲吗?哦,他是说尚未向令尊提亲,有些莽撞,又想你与金华亲眷情谊也深,想着不妨先托金华府丞向你三叔提亲,回京再补别的。是我劝他,还是先说服你家老太太,比你爹、你三叔管用多了。”
“向我祖母……我晕!所以祖母晌午说的什么‘泉哥儿说得对’‘嫁去外地山长水远’……是你今早已经向我祖母说这事了?”
“哪能啊!”小白一本正经道,“这得谢兄自己亲自禀告,才显诚心嘛。不过未免你家老太太过于抵触,我这不是先替谢兄铺陈了一下嘛。我把金华适龄男子家眷劣势全数了一遍,听得你家老太太头都大了,这时候谢兄那完美的身世与人品出现,才会如天仙下凡,一把虏获她的心,一举攻克城池!怎么样,我聪明吧?”
“……”我无语片刻,深吸口气才呛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你可别瞎出主意了!我还没答应和他……哎呀,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白侧侧头,探究一问:“怎么,你不钟意他?”
“我……”
“不愿意嫁给他?”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
“支支吾吾,你吞吐个什么?”小白又调侃,“莫不是相处一月,真的爱上我了?那可别啊,我可不能对不起谢兄!”
“小白!”我气急,丢起榻上的抱枕砸了过去。
小白稳稳接住,仍戏谑的笑:“那不就完了,你心有所属,他也非你不娶,这不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吗?你纠结扭捏个什么劲啊!我可听谢兄说了,你闪躲逃避不是一次两次了,到底为什么?谢兄做了什么你不满意的事吗?”
“没有,不是!”
“那是他家里人你不喜欢?听说他的母妃早逝,现在的王妃……”
“你别瞎说,王妃对我很好!”
“那还能因为谁?哦,他说他还有个弟弟,难道……”
“哎呀,都不是!”
“不是因为别人?那你到底顾虑什么?”
像是被逼到墙角,小白一层一层的问话就像追兵永不停歇的追逐,直到将阵前最后一点反抗也击杀。我举着战旗,垂垂倒下。
再也扛不住了,我大声说:“我不想嫁,不是因为他不好,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只是我害怕!我害怕当所谓的主母,害怕操持中馈,害怕封闭在四方天地,以后的人生只有夫君、孩子!我害怕过成一个符号,一个影子,失了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