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乃所有草原部族的命脉,如今大雪未停,又恐有暴雪来袭,不知暴雪之下,草原上所有牛羊又能保住几何。”
说着,忽然走到沈周容跟前,神色真挚道:“虽不知姑娘入我北蛮到底为何,可我还是想劝一劝姑娘,若姑娘愿意,明日一早,我便差人将姑娘送出草原,否则一旦暴雪落下,恐危及姑娘性命。”
听到暴雪二字,长青与林砚之神色霎时一紧,纷纷看向沈周容,草原上的暴雪,可是比之前江南水灾更为可怖的存在。
水灾可防,可疏,人力犹可为,可暴雪不一样,是无可为的天灾!
尤其在这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
沈周容承认,北蛮如今这位王后,确实聪慧。
只一句暴雪,立马分辨出了她才是三人中主事人,必须迅速转换身份。
沈周容琥珀色眼珠落进他眼底的时候,林砚之顿觉不妙,虽担心乌雅兰朵所说的暴雪,可还是第一时间,起身为沈周容打掩护。
“实不相瞒,我们是为军马生意而来。”
一句话,不仅打消了乌雅兰朵刚生出的怀疑,还在一瞬间,给了对方强大压力。
“军马?”
乌雅兰朵心底一震,目光在沈周容脸上来回切换,最终落在林砚之身上,于心底迫使自己恢复平静。
对方敢提出这等要求,必然是听到了什么,是已经知晓他们与霍家的全部交易,还是对方误打误撞说出这军马二字!
现在,她首要做的,是探出对方到底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不知这位大人是?”
“在下,督察院三品左副都御使林砚之。”
在被乌提烈拦路抢粮前,铁甲军秘密传来消息,林砚之升职的圣旨已宣于整个朝廷,只是还没传到北境,因此,此刻并不担心会暴露身份。
乌雅兰朵狠狠惊了一下。
原以为,沈周容这个大理寺卿之女乃三人中话事人,不曾想,这个一直文文静静,不曾冒头的少年郎,年纪轻轻竟已是三品大员。
自家弟弟是接了密信才拿金子去大安境内强买粮食,可如今,竟相当于劫了大安两位三品大员回北蛮,此事大安朝廷一旦震怒,北蛮恐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乌雅兰朵心中越想越惊,可军马一事同样不可小觑,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林大人说笑了,无论是大安还是大齐,我北蛮从未与任何一方朝廷有过军马交易!”
乌雅兰朵说的是从未以及朝廷两个词,听出区别的沈周容嘴角凝出轻笑,心中暗叹,北蛮自区区一个十数人小部落,到建立王权,再到如今整个草原独大,背后,恐少不了这位王后出谋划策。
相较于乌雅兰朵若隐若现的紧张,林砚之表现的格外从容,而对于消息来源,也从未想过隐瞒。
霍家向朝廷上交军马的消息已传回北境,保不齐,北蛮已有人知晓此事。
“相信王后已经得知,我们乃是从江南北下,车队所载粮食,出自扬州宋家。宋家为江南水患捐粮献物,帮助大安朝廷查办李简,得了皇上御赐金匾。宋家能得此金匾,除过此事外,还与霍家相关。”
听到霍家二字的乌雅兰朵心头一震,紧接着,就听到自己最担心的事。
“霍家自以为将消息瞒的密不透风,殊不知早已被有心人盯上,朝廷查办赈灾案知晓了此消息,霍家得宋家主修书,为保整个霍家,这才将所得军马尽数上交朝廷,以求免去灭族之罪。”
说到此处,林砚之还不忘再加一句,“此行,倒还要多谢乌大将军,若非如此,我等还无法与北蛮王及王后亲自相见,商讨此事。”
乌雅兰朵想了无数可能,甚至想到了大安借此与北蛮大打开战,却万没想到,对方是为军马而来。
可军马事关重大,她没法,也无法给出决定,于是不得不安排人先休息,以便趁今晚,私下商量对策。
于是道:“军马一事,还需明日请大王决断,今日夜色已晚,我已命人安排好了住处,还请诸位先行休息。”
听到一切,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阿木尔接到自家王后眼神暗示,整个人微不可查的一抖,然后迅速接受信号,立马上前,引着众人往外走。
因林砚之是男子,故而被安排在了姑侯禄这位北蛮小王子的住处,出了院门由院外侍卫负责带他前往。
长青从不离自家主子身边,因此和沈周容同住一间。
两人刚进屋子不久,有人敲响了房门。
长青检查房间的动作一顿,侧耳一听,道:“是林大人。”
不用想,定是因暴雪二字来找自己的,沈周容看了长青一眼,示意请人进来。
匆匆而来的林砚之神色凝重,沈周容赶在他开口之前堵住了对方要她回大安的话。
“我意已决,林大人当知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