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用去了!”
两人看过去,是一个刚刚又买了霉米的中年汉子,衣衫还算干净,可整个人脸上愁容满面。
见他们看过来,带了些不好意思。
“整个松江,都是这个价,两位去了也白去。”
林砚之心中有疑,当场便问出了口,“大哥,此话何讲?”
中年汉子没想到林砚之会这般叫他,看来人穿的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观两位从外地而来,定然不知这罗氏米行,大洪水之后,只有他家一直有米出售,到如今,能买到米的地方,也都是他家商铺,便是二位一一去了,也不会有比这更便宜的价格。”
沈周容问:“这松江府衙没有发放赈灾粮吗?”
闻言,中年汉子容色更愁,“发了,可底下的县府受灾也不容乐观,这里分一点,那里分一点,府衙的粮只坚持了半个月,就见底了。”
沈周容又问,“如此,那朝廷的赈灾粮可是一定也不曾发放过?”
谁知那中年汉子一听,不赞同了。
“发过,只是几十马车的赈灾粮一到,三日时间就见了底,官衙贴了告示,每家每户,一个人头三斤米。”
见他虽如此说,神色却未有一丝展颜,沈周容明觉内里有鬼,于是问他,“如此,兄台提及时为何还如此愁色?”
中年汉子哀叹一声,似是抱怨,也似是心凉。
“小姐有所不知,这赈灾粮啊,都是些发了霉变质的陈米!”
霉米!
沈周容和林砚之各自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朝廷发放赈灾粮,从来都是去岁新米,发放陈年霉米,这松江知府也不怕朝廷查下来掉脑袋?”
林砚之装作不懂世事的富家子弟,神色半惊半天真的试探追问。
中年汉子满眼的无奈,“起初,大家也都不信,认为是秦大人偷换了粮食,可是,后来胡大人出现了,亲口承认今年朝廷发放的赈灾粮就是如此。”
“胡大人可是好官啊,这么多年,为百姓那是呕心沥血,只可惜,因为当时嘉县传来噩耗,大水以迅雷之势一连淹没了十几个村庄,胡大人一心急,亲自带人去救灾,这一去,再没了音信,怕是......怕是......”
中年男子没有再说,朝两人微微点头叹着气离开了。
而此刻,沈周容心底疑团重重。
朝廷发放的赈灾粮,竟然是陈年霉米,这要让一直以来对大安虎视眈眈,且国力更加强盛的大齐知道,只怕要笑掉大牙,紧接着,怕就是雄兵出征!
而胡万庭,她来时,还听有人上奏折,参其贪墨银两,如今倒变成失踪了?
若胡万庭真的死了,朝廷不会不知道消息,如今看来,怕是真的去抢险了,只是这一去,可真成了生死难料。
沈周容几乎是咬着牙问的林砚之,“今年赈灾粮出京时的检验官是谁?”
林砚之想了想,“户部右侍郎杜严礼。”
杜严礼?沈周容记得这个人,年近四十,中等个子,微胖。按沈周安的话说,是个极其精明,且实打实办事的人。
那这位杜严礼的嫌疑,暂且往后排一排。
沈周容蛾眉轻蹙,“负责押运粮食的柳关正,速来清正,且刚正不阿,连我的面子都拒过两回,在他眼皮底下偷梁换柱,也不大可能。”
“按理说,户部不允许这样的霉米存在,更不可能发放给灾区百姓,若说这两个环节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便是刘钦。他身为江南指挥使,所有粮草调动,都需听他一纸调令。”
“胡万庭这个人,出身甲字五号,当年跟过父皇远征边关,武将脾性,胆子是有些大,不服管也有,可若让他说谎,堪比违反军令。”
沈周容将可能大幅调动粮草的人员密切分析了一遍,林砚之一边听,一边心底默默分析。
“如此,殿下是怀疑刘钦?”
沈周容想起来时,林砚之听她问起刘钦时的避而不答,没有直接说不,也没有直接说是。
忽而,展颜一笑,晃花了他的眼。
“你说,若本宫出手,将江南这滩水搅的更浑一点,会不会更有意思?”
林砚之站在沈周容身后一步,忽而躬身一拜。
“臣,林砚之,愿为殿下马前卒!”
沈周容看着眼前人,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林大人倒是执着。”
葱白的指尖抵在林砚之心口,沈周容带笑的眼底闪过一丝致命的危险。
“就是不知,林大人这里藏着的,到底是对本宫的忠诚,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