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以明沉默不语,人和人的差别太大了。甘婧说的事情离她的生活太遥远,就算她想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些事情又阴暗又令人反感,和言以明的生活格格不入。
“所以女性要逃离啊!”甘婧发出感慨,“我有时候真想摇晃那些选择原谅的女人,为了名声好听就要虐待自己一辈子吗?太疯狂了!我宁愿别人骂我,我也不会为了名声原谅虐待我的人,再去给他们端屎端尿!名声有个屁用!!!这种在乎名声的人也要远离,今天她为了名声孝顺伤害她的人,明天她就会为了名声虐待女儿,狂生男儿,后天她就虐待其她女人,真真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谁说那些女人弱的?她们对自己和其她女人超狠,历史上能对着虐待过自己的人孝顺的,那都是成王成将的大人物了。这谁能不说她们忍辱负重?”
“活了超过三十岁的人,不论她有没有学历,都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言以明淡淡地说。
“对啊。”甘婧看着水里的太阳,夕阳西下,湖里的太阳变成了金黄色的一长条,像是贴近水面的黄金桥,“我很小就想着挣钱后立马远离家里,所以我刚毕业的时候心里揣着这个秘密,又惊恐又开心。那时候虽然工资稳定,但是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听到家里的电话就感觉毛骨悚然,不敢接,每次要看着电话被那头挂断才悄悄松口气,如果它突然又响起来,那真是太恐怖了!”
“我当时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刚接触工作没人教还被骂,又担心家里来找我要钱,明明工资少得可怜,可所有人都以为你在过好日子。我现在甚至回忆不起来当初是怎么过日子的,只模糊地记得自己浑身无力,每天靠着玩手机打气,每个周末都要出去逛街,不敢停下来,也不知道累不累,整个人就是行尸走肉,连发工资也没感觉,做什么都没办法开心。”
“是身体虚弱吗?”言以明问。
“不是虚弱,是明明身体健康,可自己却什么也不想做,‘一切都没有意义’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回响着。我不想把我辛苦挣的钱给虐待我的人,可当时的思维还是很封建的,我一边反抗这种思想,一边害怕别人会骂我。可我是受害者,我不应该被骂的。”
“你没错,骂你的人才有错。”言以明说,“很多人把大学生看得很高,认为上了大学就是思想先进的人,其实不是的!大学生的思想和她的生长环境差不多,如果她没有反抗精神,那她的思想很快就和母父的同步了。”
“很多大学生生了孩子,会在网上说‘生儿方知母父恩’,因为她生了孩子后和母父的行为是一样的,她们用这种言论来证明母父是对的。可这是很明显的错误,她和她小时候讨厌的家长行为一致不恰好能证明她现在错了吗?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完全没有想清楚,她不是生了孩子才这样,而是她从小就是按照这个方向培养的,如果她读了书还不改变自己,她成为如今的模样就是她生出来的时候家人给她制定的人设!这也说明学校把孩子圈起来教育很多时候完全抵抗不过母父的影响和基因。”
甘婧点头,她知道这个阶段,她亲身经历过了,“我那个时候很正确的想法就是,‘我一定要听从小时候的决定,远离轻女重男的家人,让她们永远不能吸我的血,而我要一直改变,直到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我很多次想要放弃,就像柳喜温曾经那样,放弃童年的自己,去做一个孝子贤孙。”
“那个时候或许会有少数人抨击我,但也会有很多脑残的女人支持我,我只要表现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样子,哭哭啼啼地说着‘我们那个年代哪里懂这些啊?’那些女人就更心疼我了。呵,四五十岁的我戏耍二十出头的女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二十出头上过学的女人最喜欢讲道德了,还喜欢面子上维护‘弱小’。因为穷,她们更喜欢做一些被称之为‘大爱’的事,通过得到一些牌坊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满足个人英雄主义。她们不认为每个女人都能成为英雌,她们需要弱者。”
“可我的身体不同意,我的童年太痛苦了,比在单位上班还没有人权,你吃什么喝什么几点拉屎都有人盯着你,你得随叫随到还没有一分钱工资拿。好几次被气到停经一两个月,我当时才十几岁,那么年轻都被气成那样,要是年龄大点,说不定直接被气死了。更令人不爽的是,家里的男儿什么都不用做,却能得到所有好处。”
“我不想再去当仆人了,所以我还是要自己坚持下去。其实和垃圾断开连接最可怕的是我选择的方向上很少有模板,这导致我的未来很模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会死,于是我花时间去接受人会死亡这件事情。那生到死之间呢?后来我搜索了很多女人作为个体生活的资料,然后开启了另一扇门。就是这个时候,我的思想才开始真正的转变。”
“在思想和钱的‘养育’下,我逐渐恢复了曾经被吸走的精气神,开始学着享受生活。我再也不是那个每月拿着几千几万块工资却连水果也不敢买的人了。以前我买水果前总会东张西望,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实际上是我害怕突然有一个人出来对我说,‘甘婧,你又乱花钱,你能不能省点钱!’现在我完全改变了,我很坦然地选择水果,从一开始每次买一大堆放在家里看着它烂掉,到现在学会每次少买点,要吃新鲜的,下次还可以去买。”
“很多人说要感谢苦难,但所有有过轻女重男经历的女人都是有创伤的,像我这样爱好读书的人都用了四五年恢复,很多人要花更长的时间、被家里骗更多的钱、受更严重的伤害才能醒悟。这也许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久,那她人生的一大半都过去了。但我依然期望她能选择切断和垃圾的联系,哪怕人生只剩最后一天,也要让自己放弃忍耐!”
太阳去照耀别人了,湖边的风越发寒冷,这里只剩下甘婧和安静聆听的言以明。甘婧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车子回到别墅,言沣、柳喜柒和其她女人在玩跳绳游戏。
言以明和甘婧刚下车,她们两个就跑来了,“你们去哪玩了?居然不带我们两个,真不讲义气。”言沣很生气。
“我们中午吃过饭就出去了,既然你想去,下次我就直接进你屋里把你叫醒。”言以明说。
言沣摆手,“别别别,去那么早不用叫我!”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你们吃饭了吗?”甘婧饿了。
“我们四点才吃……”柳喜柒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