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打猎。”
“你真的会打猎?”
傅怀瑾低低笑了声,说:“第一次,试试。”
第一次,试试。
晏温在看到雪地上十几只猎物的尸体后,开始怀疑起了这人话里的真实性。
他被傅怀瑾按在一旁擦净的石头上坐着,身上是那人厚实的大氅,手中还被塞进了一个温热的手炉。
这待遇,果真是宠物罢。
晏温撑脸,心底暗暗猜想着。
于是,当傅怀瑾提着第二十只动物回来时,晏温赌气的掀开了身上的外袍。
果不其然,傅怀瑾眉眼一沉,也不管衣衫的血腥味是否会熏到这位娇弱的小太子,疾步上前,攥住了晏温泛凉的手。
“会冷。”傅怀瑾蹙眉朝他道。
晏温抬眸,“我也要打猎。”
“不行,”傅怀瑾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说:“你风寒才好,不......”
话还未完,就听一声利刃出鞘。
傅怀瑾猛地一滞,随之脸上笑容越盛。
他松开了晏温的手腕,竖起一指,轻轻点了点冰凉的刃身,逗猫儿似的,道:“怀瑾还是喜欢之前那个乖巧怜人的太子殿下。”
晏温面无表情,“那很不巧,我不是。”
“那我该庆幸。”
“庆幸什么?”
傅怀瑾没说话,只抬眉,而后反手打落了晏温握在手心的刃柄。
柄身轻巧,掉至半空,就被傅怀瑾聚起的掌力打出。
“啪——”只听一声闷响,旁边灌丛涌动,一只雪兔跳出来却正巧被刃尖贯穿,躺倒在了地上。
“我在庆幸,”傅怀瑾上前揪起那雪兔的耳朵,转身朝晏温道:“幸好殿下不是同那深宫里的其他人一样是个懦夫。”
晏温看着从傅怀瑾手背处滑出的血渍,浓烈的赤色。他的瞳孔轻轻颤了颤,继而别开眼,笑道:“质子说错了。”
晏温沉默几许,他的神色中有一瞬间的低迷,而后继续道:“我......”
“嘘。”
傅怀瑾打断他,将手中兔子上的利刃抽出,往雪白衣衫上抹了抹,随后便将这只雪兔抛进一旁的猎物“山”里。
晏温愣了愣,满眼疑惑。
傅怀瑾缓步走近,把利刃送入晏温腰侧的短鞘中,接着用没染血的手梏紧了他松下的外氅,轻声道:“太子殿下。”
“嗯。”
“有人来寻仇了。”
话音才落,几十羽箭破空而来。
晏温怔在原地,对于这场突袭似是始料未及。他的四肢像是灌入了铁水,僵在寒气中,一动不动。
眼看一支羽箭迎面袭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抓力从身后卷来,随之狠狠捏住了他的小臂。
晏温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旋即落入了一个浸满沉香的怀抱。
他被傅怀瑾护在了怀里。
晏温从未见过这般狠厉的刺杀景象,以至于他倒在傅怀瑾的肩头,神智仍旧是呆愣的。
他望向不远处树干中斜插的摇晃着余力的箭羽,瞳眸微颤。
“殿下,”傅怀瑾紧贴在他的耳畔,呼出的热气喷洒,像筛面上的豆子,震的耳膜发麻,“抱紧我。”
晏温听话照做。
见状,傅怀瑾笑了笑,跃身上马。
骏马嘶鸣,带着踏雪,在这静谧松林间急速穿行。
晏温与方才来时一般,闷在傅怀瑾的怀中,只不过此时的自己心跳快如擂鼓,夹杂着一些隐秘的扭曲的兴奋。
腻腻的冷气沉浮在心腔之内,晏温忍不住掐紧了指尖。
眸色亮的惊人。
晏温听着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马蹄阵阵,恍若夺命的战鼓,吹响着彻天的号角。
“傅怀瑾。”
傅怀瑾以为他是害怕,轻嗯一声,揽着这人的手又是紧了几分。
晏温问:“你有箭吗?”
傅怀瑾:“有。”
“在哪。”
“......背上。”
话落,晏温直接拽下了拢在头上的厚袍,右手绕过傅怀瑾的颈脖,摸索到了三支羽箭。
“殿下要做什么?”傅怀瑾小心护着他,防止这人摔下马。
晏温没回答,只问:“弓呢?”
傅怀瑾挑眉,明白了他的用意,从马背拿出了一墨色弯弓递到晏温面前,“殿下会射箭?”
晏温瞥他一眼,道:“第一次,试试。”
傅怀瑾:“......”
接着,晏温在傅怀瑾半抱半扶的姿态下,将一支羽箭缓缓拉弓上弦。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的发辫徐徐往后散着,其间那根青色系绳沾了白雾凝成的水汽,湿哒哒的垂在颈间,银铃闪着光,落在了傅怀瑾的眼底。
他的心狠狠悸动。
而与他心悸同频时,晏温手中的羽箭如霹雳惊虹般,划过长空,直直穿入身后贼人的腹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