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其他贵女跟着谢柔来迎客的,见谢柔先低头,都不敢小瞧赵青晖,依次与赵青晖见礼。
可惜并不是人人都知情识趣,偏有那出头鸟甘愿做那马前卒。
“听闻殿下曾亲手斩杀胡寇?也不知道王大公子知晓殿下如此强悍,会不会吓得半夜睡不着觉呢!”
“王大公子金玉般尊贵的人物,岂是小小女子就吓破胆的?只不过女子不像女子,大公子恐怕要夜夜难眠了。”
“殿下虎胆英雄,听家父说殿下还想效仿崇训太后垂帘听政呢!”
“可惜了,上下千年历史从未听闻有长公主监国,最多也只有帝母监国,何来帝姊监国之说?”
“殿下一片丹心可惜无用武之地啊……”
阴阳怪气生怕赵青晖不生气。
自从寒族出生的梁阔之子梁述上疏奏请为永宁长公主表功,士族之间便如弓满弦,随势待发。朝局动荡连带着后院里讨生活的女郎们也气氛低迷。
她们不敢寻父兄的晦气,寻一个没有大人们允准,连重华殿的门都出不去的小小长公主的晦气总行吧!
赵青晖受大人们的气是没办法,参加一个女郎间宴席凭什么还要受贵女们的气?
她看向第一个说话的女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皱着眉细细地上下打量,一言不发。
被扫视的女郎脸涨的通红,最终在赵青晖无声地打量中败下阵来,色厉内荏道:“殿下在看什么呢?殿下连胡人都敢杀,不会不敢承认吧?难道我说得有假?”
赵青晖但笑不语,只是轻抚一下鬓间白绢牡丹,以一种极戏谑的语气同谢柔道:“陈郡谢氏不愧是百年望族,倒是礼贤下士,门风开放。”
显然是说那女郎家是新贵二流,上不得台面。
那女郎气得不轻,赵姓皇室也不过百十年,已经换了六位君主了,哪有脸嘲笑自家根基浅?
一时气愤上头,说出的话便有失分寸。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汴京时连中宫所出的显宁公主也不敢同我乔家人这样讲话,你一个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西贝货也敢指摘我?信不信我大爷明日便能废了你!”
来了!
赵青晖唇角及不可见得弯了弯。
她就知道出来一趟肯定有突破口,这可真是打瞌睡遇到枕头。
“你放肆!这就是颍川乔氏的家教?孤受教了!”
赵青晖一言不合,拂袖而去!
谢柔还是第一次遇到直接撒泼,半点儿情面不留的女郎,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但她知道这事儿起从谢家,恐怕日后起祸,谢家不能置身事外。
而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祖父青眼,她不能把事儿搞砸了。
“长公主留步,千错万错都是臣女的错,乔家妹妹吃醉了酒,还请长公主大人有大量饶她一回。”电光火石间她想到陈纡,“大家都是女子,殿下何必为难乔家妹妹?您这一走,乔家妹妹定然活不成了。”
她这话虽然是冲着赵青晖说的,一双眼睛却不停去瞄陈纡,期望能让陈纡帮忙劝阻赵青晖。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陈纡一颗心都扑在赵青晖身上,她从前只觉得赵青晖命好,小小宗室女踩了狗屎运一朝成为长公主,如今一路跟着赵青晖走来才晓得这其中的心酸。
成日里应酬完这个会见那个,想走到朝堂上走到陛下身边去,面对的难题除了宗教礼法,还有各朝大臣的权力倾轧。
说是长公主,也不过是没有父母亲族庇佑的孤女罢了,同自己有什么两样?
陈纡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里不再将赵青晖当作君主,而是像自己的姊妹,也许是菡园劫杀时赵青晖舍命相救,又或许是赵青晖几次三番鼓励她摆脱困境,昨日种种她早已分不清。
她不肯让赵青晖吃亏,长公主不能说的话,她来说。
陈纡朗声道:“谢六小姐慎言,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被人骂一句「乡巴佬」尚且要发怒,乔家小姐都说出要废黜长公主了,难不成朝堂之上,宗法之下竟然是颍川乔氏,是世家门阀说了算的?那大家何来忠君爱国?何来孝悌伦常?
别说乔小姐立刻去死,便是乔家上上下下都死绝了也没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