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晖原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从前经常溜出王府去玩,听了陈纡的话一下子就被说服了,笑眯眯地点头答应:“好呀好呀,我好久没看花灯了。”
不过,让端砚来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她很是费解,不由猜测道:“端砚小哥也生病了?怎么不让他来说一声啊,还劳烦大公子亲自跑一趟。”
王琅闻言面色一僵,是啊,让端砚来说一声不就好了,他怎么还眼巴巴地亲自跑过来呢?
要不说旁观者清呢,两个当事人都是娇宠着长大的,对这种事不敏感,陈纡是什么人呢?从小就被姨娘教着察言观色为自己谋个好夫婿,因此她笑着解围,问说:“什么时辰出门?”
果然两个人都不再纠结是不是亲自邀请这种事,而是认真的说起行程来。
一直说了大半个时辰,说到两人都有点舌干,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一个说:“晚点我来接你”,一个说:“记得添衣,晚上风大。”
赵青晖看着王琅眼底的淤青,挥着手将他送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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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行渐西,这回过来的是端砚,他赶着一架青布桐油顶的犊车停在垂花门,看见赵青晖过来,激动得直挥手。
“殿下!殿下!我们在这里。”
犊车晃晃悠悠地驶过玄武大道,越是临近坊市越是能感受到车水马龙的热闹。
听得赵青晖忍不住频频撩开车帘子探头张望,最后索性两人都带着帏帽下车步行。
街道上灯火通明,不时有烟火窜上深如墨水的夜空,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座充满着烟火气的城很快便俘获了赵青晖的芳心。
有烟火在耳边炸裂,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街头。
她像乳燕投林一般,这摸摸那瞧瞧,见什么都欢喜。
“你看你看!那里有好多兔子灯!”
赵青晖一蹦一跳,难得的活泼开朗。
她一门心思自顾自地往前走,终于,停在一间花灯铺子前,眼睛黏在小兔子灯上走不动道,“老板,请问这个怎么卖?”
那小摊贩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赵青晖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一身素色,可衣服的缘边全部拿银丝线绣了暗纹,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更是不可多得的好货色,一看便知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娘子溜出来玩耍。
他笑嘻嘻地伸出两个手指,“不贵,二钱银子。”
不曾想赵青晖根本不买账,皱着眉质问:“不可能,二钱银子可以买五斗米了,您别是欺负我不懂稼穑吧。”
小贩朝她身后望去,只见人群熙熙攘攘,也不像有人随侍的样子,胆子顿时大起来,生气道:“女公子没钱就别问啊,你怎知我这工费不值二两银子?你现在已经摸过了,叫我卖给谁去?不行就叫你家大人来付钱吧。”
赵青晖这边坚持不肯退让,二人拉扯间,身后突然传来王琅的声音:“宁宁,你不是要去看杂耍?我们过去吧。”
赵青晖闻声转头望过去,顿时跌入一双比夜星还要明亮的眼睛里。
王琅眉眼含笑,朝那小贩颔首,然后自然而然地拉过赵青晖的衣袖将她挡在身后,朝那小贩笑了笑,“我妹妹喜欢这灯,稍后我的小厮会过来取。”
年轻公子眉目和善,小贩瞬间偃旗息鼓,息事宁人地陪笑脸:“王大公子,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王小姐喜欢,一会儿小人亲自送到府上。”
笑话,能攀附上王家,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琅不置可否,拽着不情不愿的赵青晖往人群中走去,一直到拉出一段距离才放开她。
赵青晖很生气,她用力甩开抓着她衣袖上的手,恨声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同他说明白?他这就是黑心钱!夜市摊贩没有铺子的租金,连灯油钱都没费,怎么就要了一家五口人一个月的银钱了?”
王琅看着满脸认真的女郎,笑得纵容又无奈,“宁宁,不是他要人家一个月的银钱,是他独独想要咱们的一点零花钱而已。”
他见赵青晖还不明白,悄声和她解释着其中的缘由。
这世间之事,太多的何不食肉糜,未曾经历过,谁又敢保证自己不是其中一员呢?
“所以啊,那小贩定是见你穿着富贵,想要多赚一点贴补家用。我们这样的人,生得何其幸运,投胎富贵至极的人家,一辈子追名逐利惯了,有时候是会忘记普通人为什么活着,又是怎样活着。
宁宁,不是我要惹你生气,实在是我于心不忍。”
王琅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袖笼里掏出一只机关雀递给赵青晖,温声道:“刚才看见有趣得紧,随手买下来送给你瞧瞧,和你养在院子里那只好像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