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第一个站出来:“君死臣辱,臣答应过金州牧守好西市坊,臣愿为殿下一战。”
于是呼啦啦有人跟着站出来。
有举着扁担的老叟:“老骥伏枥,我还有几把力气,但凭长公主驱使!”
有拿着柴火刀的老妪:“老身在灶上做活,手脚还利索着,殿下差遣便是。”
有还未及笈的少女。
有总角之年的小童。
……
赵青晖看着众人,不禁泪盈于睫。
虽说是决定放手一搏,赵青晖也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偷溜进城的胡人肯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只是要抓她一人。这也可以侧面映证出前线的胡人必定没讨到便宜,于是才想出擒贼先擒王这一招。
赵青晖急中生智,干脆道:“邓大哥,您从军多年最有经验,吾想请您以摘星楼为碉楼,向城外传递狼烟。邓二哥和钱三哥,吾想请二位在西市坊口设障。我们就围着西市布防,吾相信大公子或金州牧看见狼烟必回领兵回援。”
云梦多水泽,所以城池都是建在地势开阔的高地,摘星楼之所以叫摘星楼就是因为它建得足够高,高到可以俯瞰整座金州城。
这是其一。
二来摘星楼就在西市坊东南方向,离他们最近。
三则摘星楼是一座独立的塔楼,就算是失火烧了整栋摘星楼也不会大火连着坊市,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当然,她记得先生曾经教过,让人心之所向皆往一处,最好的办法就是人人参与进来。只有人人有责,才能众志成城。
所以赵青晖斟酌道:“有没有人会伐木。”
这其实只是个力气活,不太需要太多经验和技巧,因此有几个老叟当即站出来。
赵青晖暗自点头,安排他们:“摘星楼后面我记得有几颗柏树,湘州有农户做腊味的时候会用其枝叶熏烤,想来易出浓烟。几位老伯便帮邓大哥砍集柏叶做烽火狼烟之用吧。”
她解释的清清楚楚,当下人们又心安一些。
不多时胡人开始从牌楼处进攻市坊。
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但更多的是人们同仇敌忾起来,有往外丢炭火的,也有泼开水的,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那边摘星楼已经点燃烽烟,黑烟滚滚而上,点燃了众人的希望,也点燃了胡人的怒火。
他们叽里呱啦地呼唤着尽可能多的同伴,一阵阵列阵冲锋,秋露挡在赵青晖身前紧握长枪,颇有一夫当关之势。
渐渐的,邓二和钱三身上都挂了彩,胡人见这边不好攻,更加确信大梁公主就在里面。
“长公主殿下,请您自己走出来!”有胡人在外喊话。“我们将军亲自来请您去大帐里做客,还请您不要负隅顽抗,伤及无辜。
我们没有伤害您的两个部曲,如果您愿意救他们的话,请放下武器走出来。”
涎于阐居然混进来了!赵青晖心中大惊。
不能慌不能慌,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她要是慌了,身后这些人必死无疑。
“叫你们将军出来回话。两军交战,也要身份对等。你算什么东西配和孤说话。”
她诈他,显然不敢相信涎于阐会亲自来。
可惜她赌错了。
涎于阐头戴甫巾,身着长袍远远站出来。那穿着打扮,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是个胡人。
“长公主,我就在这里,你看到了总该相信了吧。”
是,她信,她曾偷偷见过涎于阐,知道他的样貌。
这的确是他不错。
那就没什么好心存侥幸的了。
“将军有要求,孤也有要求。若孤和将军离去,请不要伤了城中百姓,否则孤就自戕。想必将军也明白,若孤自戕,金州城你们就更不可能拿下了,不知道届时右贤王还会不会认为将军战功赫赫。”
涎于阐心中恨恨,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投鼠忌器被几个汉人拦在外面。
“长公主有胆识,本将佩服。我答应你,这次绝不伤城中百姓。”当然,破城后就不一定了,他心中暗嘲。
赵青晖当然也不是真的相信涎于阐,她只是在拖延时间,希望王琅能看到她的信号。
现在拖无可拖……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屋舍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