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凌乱复杂的记忆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却面露痛苦之色。
路之遥抬手点在她的额间,被她伸手拦下。
她似乎是知道他想做什么:“你别让我睡,睡着之后我又会忘记。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路之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温柔:“你忘记了许多事情,但那些记忆都没有你本身重要。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着急,总会记起的。”
他的声音轻柔,如初春的雨丝针脚细密,催得青鸾沉沉睡去。
她倒在路之遥的怀中。
路之遥将她打横抱起,把她安顿在了星草深处的一间小屋里。
这个季节星草开得正盛,犹如繁星点点洒落人间,星光与风肆意摇曳。
青鸾睡得虽沉,但似乎并不十分踏实,没过多久便悠悠醒转,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从窗外洒进来的星草微光。
她注视着屋内轻飘飘游走着的朦胧星光,轻轻吸了口气,觉得心中安宁。
这时路之遥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你醒了。”
青鸾转过头,不经意与他对视。
他的呼吸声太轻,她方才甚至没有察觉他的存在:“你一直守在这里?”
便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里带了些戒备之意。
“你方才梦魇了,状态很不好,我施术为你祛除。”路之遥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向她解释着自己守在此处的原因,然后起身行至房间的另一端,与她保持距离。
青鸾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我方才梦魇了?”
可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方才梦见过什么。
路之遥背对着她,抬手打开另一扇窗户,星光落在他的肩上,愈发衬得他飘飘若仙。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声里浸了一些冷意:“你梦魇时唤了一声武罗神君的名字。”
“帝骁?”青鸾额角一抽:“我唤他做什么?”
路之遥回过身,面无表情:“不知道。不过我看你的表情十分痛苦,想必不是什么好梦,就帮你把那一段噩梦抹除了。”
青鸾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你。”
“不客气。”路之遥推门向屋外走去:“准备出发吧,我们去斗兽场。”
青鸾坐在床上苦思冥想了一阵,努力回忆方才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居然让她在梦中唤帝骁的名字。
这也太惊悚了。
思索到最后她得出结论,路之遥不愧帝师的名号,手段实在高明,将那一段梦境抹除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瞬间有些头大。
她想不起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又何止是这一件。
叹了口气,她掀开被子下床向屋外走去。
路之遥正在星草园的尽头等着她。
天上的星光与星草的光芒交织着笼罩在他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携这位谪仙回天上去。
青鸾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待走到他身边时,她的额间竟出了些薄汗。
路之遥转首望她,蹙了蹙眉,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犹豫了一下却又止住动作。
青鸾看出了他的犹豫,却不知他在犹豫什么:“我们现在出发去斗兽场么?要不要带上朝玦?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路之遥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朝玦不同我们一起,她已经休息了。”
“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你到时替我放风就好。”
“一切都会顺利的,你不要紧张。”
青鸾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是啊,她好像太紧张了。
自从做了那个可怕的预言梦之后,她好像时刻都紧绷着神经,生怕一招不慎重新落入深渊。
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她小心完成,每一个变动都令她感到紧张。
然而这一次不用。
这次路之遥和她一起。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但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青鸾竟然形容不上来。
路之遥领着她向外走去,两人安静地行了一段路之后,拐进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路之遥突然顿住步子。
青鸾随他一起止住步伐,站在他的身侧仰首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异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魔族始祖之息从青丘溢出来了,与青丘接壤的白民国也有了魔气。
却听路之遥问:“你想不想吃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