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拾起现金,递给姜央。“姜小姐,除了买你的猪,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妹妹对九黎习俗很感兴趣,尤其是焚巾曲,如果可以,请你带她进山深刻感受一下,期间劳烦的费用,也会补贴给你。”
姜央笨拙地一张张数钱,听到对方的要求,迷茫了一会。“你们是外人。”
“阿札,我们是一宗,我丈夫的黎姓是拓。”老太太手上端了一个托盘,放在茶几上,托盘里是几碗乌漆麻黑的饮品,她挑了一碗给姜央,帮孙女说好话。“说不定和你阿玛也是同辈的兄弟姐妹呢,不算外人的。”
同一宗?
桑绿惊诧,姥爷也是九黎人?为什么从没听姥姥说起过?
云落把饮品一碗一碗地分了,每人手里都有一碗,姜央也不例外。“姜姐姐喝茶。我姥爷和姜姐姐是同一宗,我姐也算半个九黎人嘛,就带她进山吧~”
桑绿看向周围的亲人,集体围坐在自己身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考被改志愿那天。
不同的是,当年她们全部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姜央垂眸看着那杯饮品,又看向集体饮茶的众人,视线又收回到手里的钱,一手是数完的,一手是未数的,她沉思片刻,两叠钱摞成一叠,又开始重新一张张的数。
桑绿:……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姜央的态度,没人再出声打断她数钱。
哒哒——
姜央数完了钱,在茶几上扽齐,又用扎带捆好,放进对襟衣的内包。
乐清见她确实数完了,开口道,“姜小姐?”
姜央视线扫视了周围一圈人,忽然长臂一挥,手指指在墙角。“我要那个。”
所有人的脑袋齐齐朝屋角转去。
是一小山堆的书本试卷,最上面的那本,法考精讲刑法。
老太太小声抱怨。“云落,你的东西怎么乱放。”
云落飞快跑到角落将资料拿过来,送到姜央面前。“这个?”
姜央搓了搓手,指尖抿住书本一角翻开,入目是一张打满对勾的试题卷。“你做的?”
云落似乎从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看到点点星光。“不不不,这是桑姐做的,她可厉害了。”
姜央摊开试卷,面向桑绿。“你很懂法。”
似乎是问句,却很笃定。
那满面的红勾让桑绿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题目七分简单三分运气,哪里当得上懂法二字,但不妨碍她借此谈条件。“是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进山的事情了吗?”
似乎是问句,却很笃定。
姜央终于正眼瞧了她。
一袭黑裙裹身,右脚脚踝翘起,撩得裙摆一起一伏,右手倚在红木沙发的把手上,腰背前倾,坐姿并不端正,周身却四溢矜贵的优雅。
是姜央从没见过的女孩的模样。
这样的女孩进山,很容易死吧。
姜央表情凝重了些。“进山就要守山里的规矩。”
桑绿眉眼一弯,巧笑嫣然。“当然。”
天色已晚,姜央留宿一晚,与桑绿家人约定明天一早启程,两头乌当晚就被乐清带走。
“姐,你说那女巫为啥要本刑法?她也要考法考吗?”云落趴在桑绿的床上,鸠占鹊巢,反正明晚她就可以一个人独占这间房了。
“哎——竞争力好大啊。”
桑绿蹲在柜子前收拾行李箱,随口敷衍。“不知道,能进山就好。对了,你知道姥爷也是九黎人吗?为什么从没听姥姥起过?”
“哎呀,你还真信姥姥的鬼话。”
云落解释道,“九十年代的那会,江淮市和左阳市南部都属于南直省,就隔了一座巫山而已,后来左阳全市,连同巫山脚下的一部分九黎人,一并归入之江省,两个省的行政治理千差万别,慢慢就疏远了。要不是后来重新建房子,宅基地分到了这里,咱们可能都碰不到这女巫。”
桑绿塞进许多瓶防晒霜。“怎么说?”
“咱们村是两个村合并的,靠近巫山这一侧有个几十户人口,都是当年分出来的九黎人,就像老刀他们家,可能村里一开始也是想着缓和民族关系,分宅基地的时候特意打乱了,所以姥姥本来住在村头,现在又分到了村尾。”
云落觉得好笑。“什么跟人家同一宗,姥爷是个汉族人,户口本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姥姥为了让你进山,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并村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会在德国,十几年不回国,村里早就大变样了。”
云落在床上滚了一个轱辘。“说到底还是之江省发展得太快,那女巫看起来跟原始人似的,连手机都没有。”
“哪有这么夸张,人家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桑绿合上箱子,想了想,又塞了不少常用药进去,前前后后检查一遍,才放心躺到床上。
“那都是啥风俗啊,什么祭祀,什么杀猪,都是封建糟粕……”
云落沉浸在法考竞争力大的焦虑中无法自拔,而带来焦虑的对象,姜央,成了她吐槽的源头。
桑绿明早还要赶路,戴了降噪耳机隔绝表妹噪音,自行睡去了。
半梦半醒间,耳机被人撩开。
“姐,我觉得有一点她比我们强。”
桑绿睡得迷糊。“…什么?”
“嗯…她看上去大姨妈就很准时,你不如让她帮你调理一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