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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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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一边踩雪、一边在悄然留意卢氏的才情。

方才他的话,用了两个典故:

一个是陆游的典,隐喻自己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另一个是李德裕的典,李德裕是大唐“牛李党争”中的关键人物,图麟阁是悬挂功臣画像的地方,鹿门是隐士的居宿之地,隐喻自己爱读商隐诗,自知现今的“明索党争”与旧时的“牛李党争”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自己跟商隐一样,都是其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这些卢氏都听出来了。

容若心中很是欣慰,娶妻是当才情相当,不然夫妻之间只聊寻常琐事、不谈诗情画意,岂非好似圆月独缺一角?

——若是尔谖懂得政事,更佳。

——不懂,也罢。尔谖能知典拆典,已是胜过寻常女子许多,何须让她也沾染了党争的尘垢?

容若不禁一笑,怎么自己也说出一个“若”字来了?

“若”字用在正妻身上,不带任何杂念,是第一次。

*

索党密室。

索额图与几个心腹幕僚一同坐在充满了“年味”的房间之中。

那些幕僚虽不知道房间之中的“喜庆装扮”是索额图什么时候、找谁布置的,但都无一例外一句不夸这个,只以讨论正事为主。

比如说:华美的珊瑚树,类似狼尾的大型挂饰、镶嵌宝石的佩刀、纯金制作的神兽摆件……只各在其位安静搁着,跟无声的陪衬品似的,看似多余又不多余。

真是:

物物无意人有意,雪似无心向西东。

何论年关要紧事,竟在一室密谈中。

已近岁末偏相争,得失谁辨谁谓聪?

十色何止珠光气,还看乾坤主真龙。

索额图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道:

“这新国旗要是在洋人大臣南怀仁、崇洋贵公子纳兰性德、媚外画师禹之鼎的合力之下被设计出来了,怕是连老汗王努尔哈赤都会被气得活过来!”

“可不是吗?”兴必察表现出担忧,“万一那三人不安好心,把咱们的黄、白、红、蓝八旗……都给改没了呢?”

“还真别说,这可是影响大清命脉的大事!”汉人李光地同样表示了不满,“皇上怎么能由得明党之人胡来?”

“明珠真是不怕天打雷劈!”索额图怒瞪桌面上的一份奏章,“为了邀功,铤而走险,不顾王朝实际;为了炫子,不折手段,毫无为臣之本。”

三人齐声问:“索大人,你看我等如何是好?”

“李光地,你的眼光不是毒的很吗?等到新国旗出来了,你就把能挑出错来的地方,都一一写下来交给本官,本官非让明党的祸国之心昭然若揭不可!”

李光地后退了一步,面露胆小退避之色。

“这皇上要是在兴头上,被索大人您这么一扫,可是不但不会听劝,反而会把怒火撒在索党这一边的呀!”

“难道还要等于成龙到御前来骂驾不成?”索额图指向金銮殿方向,“满朝上下,除了本官,谁还能阻挡明珠父子动摇开国之初就定下来了的八旗制度?”

“想必朝中也有许多大臣跟索大人您有相同的担心。”李光地一叹,“就是怕在日后,八旗制度名存实亡,大家都要看着‘真龙天子’来说话和做事了。”

“哼!”索额图把原本准备好的奏折撕了个粉碎,“一旗顶八旗,本官不会让明珠父子得逞的!!”

三位幕僚大惊,遂问:“索大人,您可想好扳倒明珠父子的计策了?”

“招数倒是有几招。”索额图狡诈一笑,“你们说说看,是用快准狠的好,还是用步步递进的好——”

*

明月当空,微风细雪。

数盏地灯,一排明烛。

容若坐在渌水亭的石桌面前,仔细画自己心中的大清国旗。

之前听阿玛说:“你以为那个廉吏于成龙得知此事后,没有八百里加急上书吗?他除了大骂你我父子之外,还连着一块指责太皇太后的不是。”

“咱们纳兰氏本就跟睿王爷多尔衮关系紧密,于成龙要拎出这层关系来说太皇太后偏私纳兰氏,也在情理之中。”

“倒不是这层关系。”明珠摇了摇手指,“而是于成龙认为:三月份正值孝庄老祖宗圣寿,万一皇上一时孝心大发,非要在大清国旗上面多加一只凤凰来彰显太皇太后的份量,那岂非大乱朝纲与法纪?”

“简直荒唐!”容若气道,“我看于成龙不是进谏表忠心,而是巴不得制造乱子来搅得皇上没心情过年吧?”

“儿啊,皇上那边你好歹劝着点,别真称了于成龙的心意,使得大清国旗上多出一只凤凰来。”

“阿玛您在说什么?”容若坚信,“这国旗代表的是大清的国威,哪来的什么龙凤呈祥?太皇太后即便是知道,也不会答应。”

“赫舍里皇后可是初闻有孕,皇后掌管后宫凤印,也可以称为:凤凰。”

容若反驳道:“儿真是不明白,阿玛您的思维怎么还跟着凤凰走?凤凰这个元素是于成龙提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败坏皇上的名声、和让你我父子在国旗这件事情上背负后世骂名。”

“皇上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凤凰’一词说过一个‘不’字。”明珠斟酌分析,“我只怕皇上真的是有过类似想法,恰好被于成龙的折子撞了个正着。才……忍着没有发作啊!”

“请恕儿说句话:皇后娘娘的嫡子承祜因为承受天恩过多和太医之祸,才早早夭折。要是这第二胎再有什么闪失,可就说不过去了。所以阿玛您上朝之时,应当明确奏明皇上:大清国旗绝不可以有‘凤凰’元素,不管这凤凰是代表太皇太后还是皇后,都是极大的不妥。”

“这话你私下对皇上说,我明珠不能说。”

“儿知道了,会仔细遣词造句来劝。”

回到当下。

容若问卢氏:“尔谖,来年太皇太后圣寿和皇后娘娘诞下龙胎这两桩喜事都会降临,你说是不是彩凤呈瑞?若——”

“若是这儿,”容若浅笑,指向稿纸,“这条龙的旁侧多加了一只凤凰,会怎样?”

“尔谖以为:保家卫国是男子之事,不可有别的元素干扰,否则不利于军心稳定。另外,天子是九五至尊,国旗是大清的象征,凤凰不可与天子齐驱。”

“你真是个明事理的人。”容若搁下笔,起身走动了几步,“那你说龙头的朝向可有讲究?”

卢氏稍收拾桌上废稿,道:“向左向右,不如向前看。更好的山河大观,总在泱泱前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容若笑道,“作战,需要兵将合力,一往直前!龙既代表天子,又代表天运,兵将仰望,向心力之所在。”

卢氏对着稿纸看了好一会儿,道:

“公子,你设计的国旗包边纹样也很独特。祥云的图案像是长白山的云,青灰色的镶条像是长城的砖块。是因为公子在勾勒的时候,心中抱着‘满汉一家’的信仰吗?”

“是啊,我始终是皇上的这一政策的卷入者、践行者和反馈者。”

容若过去与妻子并手捧卷。

“我在以小见大、以物传神地描绘‘长白山’和‘长城’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悄悄地融了进去,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对自己说:‘满汉信仰并存,才叫大一统。’希望禹画师着色之后,皇上能够明白我的用意和改进缘由。”

卢氏温婉问:“公子可以再画一幅一样的线稿吗?”

容若一下子猜透:“你想着色?”

“嗯。”卢氏在心中有所期许,但是容若的反应跟她所想不同,“如果公子问我‘怎么了’或是‘为什么’,我就能跟公子多说几句话。”

“好,以后我把回应的机会留给你。”

这么回应的时候,容若浑然不觉自己的态度在妻子听来,就跟是“我有所求,你才有所应”一样。

着席之后,容若重新起笔,“现在,我就为你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线稿。”

他仍旧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然而妻子,却是慌了:

她不知道公子这般的行动力和执着力是为哪般,更不敢猜在公子专心致志的模样之下,是否认为自己有被她冒犯。

“我上色的时候,可以让公子陪着吗?”

“你我夫妻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把自己要用到的颜色告诉我,我帮你调。”

卢氏静静靠近,目光落在容若的脸上。

他画他的线稿,她看她的夫君,各有所安。

——容若应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卢氏安慰自己。

一个是值得用千百条理由来珍惜的偏偏浊世佳公子,另一个是刚刚进入他的世界的新婚妻子,这种似似而非、难言哪里不对劲的感情,等待一个“可等而不可求”的契机去磨合、去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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