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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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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手持念珠,正念冥思,在正殿专心礼佛。

他一求江山稳固、万民安乐;二求纳兰一家安泰多福、诸事顺利;三求自己祛病祛灾,得以顺利赶赴殿试。

直至下午,才有小沙弥来传信:“张施主请了得道高人施道渊【注3】前来,妙觉禅师已经在禅房准备妥当,小僧这便带公子过去。”

容若对着大佛虔诚一拜,又为莲盘盏里的明烛添上了灯油,才离开正殿。

宽敞素雅的禅房内。

容若、张纯修、施道渊、妙觉禅师四人席地围绕矮桌而坐,有一个小沙弥在旁侧做着煮茶探香之事。

妙觉禅师道:“这回高人受到朝廷召见,求雨得雨,泽润万物,大馈于苍生,老衲闻之,同喜同乐啊!”

“应心应物,自可参透天机。”施道渊清然道,“本道不见天子,不接赏赐,只因道法自然,无需沾染世俗气。”

张纯修问:“在下听说施道人你与裕亲王福全交情深厚,竟不知高人你是否另有用意?”

“本道落难穷困之时,是受到了云游到江南的裕亲王的接济,才得以重修道观、购置法器、搜寻黄道经典来重振师门……本道与王爷,彼此之间只是存此交情罢了,何来别的企图?”

张纯修小声问:“施道人,你真没有想过扶持裕亲王上位,取代当今圣上的政权吗?”

“本道一无招兵买马之名、二无煽动民心之能、三无卷入宦海之心,如何敢联合王爷造反?”施道渊淡问,“张施主和纳兰公子,你俩是否多虑了?”

容若笑道:“不谈这些,纳兰听闻施道人你擅长算卜之事,可否为纳兰算上一卦,看纳兰能否参加殿试?”

“请公子以诗为礼,换得结果,如何?”

“好。”

等到小沙弥拿来笔墨,容若便在纸上写下:

紫府追随结愿深,曰归行色乍骎骎。

秋风落叶吹飞舄,夜月横江照鼓琴。

历劫升沈宁有意,孤云去住亦无心。

贞元朝士谁相待,桃观重来试一寻。

【注4】

“公子用了‘贞元朝士’的典故,是否期待自己像刘禹锡等人一样,有预感自己过不了身体这一关,盼着自己在将来再得皇上重用?”

“施道人锐心慧眼,一句便知纳兰的心思。”容若向其求教,“纳兰心中何尝不想恶疾巧愈,好顺顺利利地去为自己博一个前程,可是想归想,终究不似道人你一般,能将话语传递到天上的神仙耳中。”

“公子为何改变了想法?”施道渊问,“如果本道没有猜错,公子出门之前,心中还是盼着接触了本道之后,寒疾能够大好的,不是吗?”

“高人你猜的无错,纳兰的确是这般对侍女袖云说的。来到济国寺,等候高人你的这一段时间里,纳兰忽然就想明白了:尽人事、听天命。佛祖和道尊,帮不了我,也渡不了我。”

施道渊感慨道:“公子有悲喜,能够流露出情绪,已是世人之幸;公子愿意妥协与释怀,看得开前路和无常机缘,已是上天之幸。”

“多谢高人开示。纳兰上至天道、下至人情,双幸备至便已是无悔。”

“本道有几句真心话要相劝公子。”

“高人请讲——”

“公子的琉璃心,太真太纯净,一朝碎裂,难以挽回;公子的青云路,早已是天注定,波澜壮志,难离君侧;公子的姻缘事,无心问花花枯荣,愁苦人在尘世中。”

“高人的意思,可是劝纳兰:不要自食苦果、不要盼切政途、不要错惜红颜?”

“公子慧辨,无需本道多言。”

*

明府,容若房间。

容若饮了一服药,看了好一会儿雨洗后的明月。

方自己躺上了床,合被侧身,道:“袖云,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放心去病了一样。”

袖云担心容若晃神忧思,柔声问他:“公子何出此言?”

“人生,每十年就是一个坎。你看我快二十岁了,要熬过这个坎才能再有下一个十年,所以大病一场也在天意之中。只是刚好在要赶赴殿试的节骨眼上,觉得对不住阿玛额娘和皇上。”

“袖云以为,公子口上这么说,心中却还是在挣扎、并未真正放过自己。”

“果然你是懂我的。”容若觉得舒心,“我现在睡下,到时候你再看我醒得来或是醒不来吧!”

见容若正要合眼,袖云赶忙制止:“不许公子这么说,一定能醒来的。”

“别哭。”容若露出个叫她放心的笑容,“我饮的又不是无色无味、无声无息死去的毒药,是袖云你亲手煎煮的‘京师第一名医’华世安华先生的方子,是灵丹妙药才对!”

“公子还有心情开玩笑,袖云真要把老爷和夫人叫来了。”

容若拉住袖云的手,“别去,过后有的是阿玛和额娘进进出出我的房间的时候。叫的太早,我不安,也于心不忍。”

容若的神色始终温润,他又跟袖云说了好一阵子话,才饮了几口温水后睡下。

袖云隔着手帕,双手握着容若的素手。

她又忽然记起容若最爱菩提手串,就打开床头柜,取了明珠赠予儿子的“极细粒小凤眼菩提手串“出来,轻轻戴在了公子手腕上。

*

夜间。

济国寺的朗月下清风侧,妙觉禅师与施道渊道人共下一盘棋。

“施道人以为老衲的弟子:楞伽山人纳兰性德如何?”

“一生苦短,终做星辰归银河;错下凡尘,枉做皇帝身侧臣。”

“纳兰还如此年轻,在尘世之中不过将近二十年啊!”

施道渊捻指一算,叹息道:

“真心待友,未必能得好报;一心为国,未必能得君信。将来十年,茫茫生死,惘然于尘世喧嚣之中:南来北往,似花落江南霭霭迷雾中,似玉损边塞飒飒寒雪间;东奔西走,染血泣天犹未应,剖心恸地谁见怜?……无不是随圣驾劳累奔波、消耗心血掏空体能,直至万劫不复,方休!”

“康熙皇帝对纳兰之不相离,不在于器重与惜才,而在于把自己作为天子所不能实现的——风雅气致、隐隐伤怀、纯粹固执、至情至真、才气横溢……统统寄托在了纳兰身上,视他如己。”

“道人的意思是,皇上的刚与纳兰的柔是相生相补、见长见消的?”

“非也。康熙皇帝的‘为君之横’胜过‘为君之仁’,纳兰在‘为臣之谋’和‘为臣之忍’上平分秋色。”

“不想道人你从未接触过皇上与纳兰,却对他俩看的如此透彻。”

“本道非普通出家人,而是怀了真本事和真法术在身上,故而敢独自上京师而来。逢遇纳兰公子和与他对谈之事,也是在预料之中。”

妙觉禅师终于开口问了这件要事:“道人,有关殿试……”

施道渊捋须道:“此届殿试的前三甲,并无名扬史册之才。反之下一届,却有新科状元彭定求光耀门第。彭定求此人,三次落榜,今年来找本道扶乩【注5】,本道细细一算,卦象结果乃是:预示他会在丙辰年高中进士,而康熙十五年正是丙辰年。”

“这……”妙觉禅师大惊,“老衲弟子容若——”

“一切尽在天机。”施道渊精准地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纳兰公子是参加不了这次的殿试了,三年之后补殿试,状元也不是公子,而是江南苏州出身的彭氏啊!”

“老衲是担心三年之后,弟子容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反而会伤神伤身伤的更重更深啊!”

妙觉禅师起身,向施道渊行大礼道:“还请道人救救弟子容若吧!”

施道渊扶起妙觉禅师,又是一算,玄奥道:

“长老,你又岂能预料?纳兰公子在三年后要吃的苦和要面对的不公,比殿试结果要‘仰天叫恨’和‘无计消忿’的多啊……”

妙觉禅师合掌对月,默默流下两行清泪来。

天有道,何苦叫他错失契机、又再添心疾?

人有度,何苦问天不得宽解、又成惆怅客?

【注1】康熙皇帝大爱纳兰性德的《雨霁赋》,见第73章。

【注2】出自李商隐《随师东》

【注3】施道渊:清初著名道士,早有道缘,十三岁上山修道,号铁竹道人。在苏州创立了穹窿山道派。与纳兰性德、妙觉禅师交笃深厚。

【注4】出自纳兰性德《再送施尊师归穹窿》

【注5】扶乩:道家的占卜行为,在读书人之中广为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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