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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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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之事,是重中之重。”玄烨强调,“你等切记,不可误录、错录或者疏漏。”

“启禀皇上,为了公平公正——”徐乾学看了一眼身侧的“爱徒容若”,才继续面圣道,“这会试的考卷……不可再跟乡试考卷一样,用‘原卷原批’之法来阅了!”

“徐大人,朕知道你的意思。”

玄烨同样看了一眼跟前的“爱臣纳兰”,转而对徐乾学严肃道:

“你要是怕考生的字迹或者标记会影响判卷公平,那就:叫人把全部参与会试考试的考生的答卷都誊写一份出来,再覆盖姓名装订成册,让众官员交替着判阅吧!”

“皇上英明!”应罢,徐乾学又问身边人,“吾徒可有什么话要说啊?”

“容若希望自己是个:报君恩、报师恩之人。”

徐乾学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这句话应的不错,表示了赴考的决心、也展示自信的勇气。

这以后,随着蔡大人和徐大人的告退,纳兰也走了。

玄烨没想到纳兰不肯留下,心里生了一阵子闷气,才对顾问行道:“朕去坤宁宫看皇后和承祜。”

*

一日,玄烨从梁九功梁公公口中听闻:

“纳兰公子自打从济国寺禅修回来后,整个人都跟天上的仙君无别,好似不喜理会凡间事一般。”

玄烨细问了一声:“把具体情况拿出来给朕回话。”

梁九功道:“奴才嘴拙,别的事情能够好好给万岁爷说道,偏偏是对纳兰公子的状态说不上来。奴才照着公子的吩咐去取了佛家的经书过来,公子又说自己不想看了,叫奴才把书送回藏经阁去。”

“真是糊涂东西!”顾问行训道,“你怎么不问公子要来经书何用?是给咱们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誊抄祈福呢,还是为他自己静心和除却杂念。”

“回干爹话,奴才见公子单手支着脑袋、呆看空白词稿纸,真是如同神魂已经游离体外那般,才没敢打扰没敢问。”

“纳兰写了什么?”玄烨命令道,“不管是暗讽暗骂朕错怪他跟惠嫔的话,还是吟风颂雪的词,都给朕拿过来。”

待到梁九功把稿纸呈上,玄烨只见:

《鹭霖调·君知否》

寒云初敲,对长江,万里兵马何在?宫阙冰绡,檐下一霄,兰立庭央惠叶凋。

携明灯,禅房悄,回忆旧事风萧萧。问明月,君知否,冰清玉雕。

玄烨看罢不语。

他知道:纳兰对战争悲喜交加,即便是心中的一丝柔情,也要对自己这个皇帝用皎洁的月光来证明清白,就像是“得失皆有命”似的,成了一个“愁罢愁又上心头”之人。

于是,玄烨吩咐道:“后日叫纳兰进宫来见朕,朕要亲自给他理理心绪。”

“奴才多嘴,”梁九功小声道,“万岁爷您的的确确是左右着每一个人的悲喜哀乐。”

“但是朕不怕说,朕心里有那么一些得意。”玄烨忽然笑了一声,“拿捏纳兰的状态,朕就是高兴。”

*

纳兰进宫的那一天,玄烨带了纳兰一起去养心殿外的菩提树下赏雪。

纳兰觉得皇家院落里的雪,跟枫树林的感觉差异颇大:

一方带着红墙绿瓦的肃杀与庄严,习惯了也就可以把冷意慢慢忘却;另一方带着人间佳境的惊喜与值得,走进了也就可以把欣然之意发挥的淋漓尽致。

——只是,身边的人是皇上。

——皇上高高在上,经历过数场战事之后,玄烨早就不再是“少年天子”了。

纳兰比谁都看的透彻。

“没有哪个臣子敢像你一样,不把朕的威严放在眼里、对朕常常出大不敬之言,不怕死也不怕被朕流放。而且你还敢私入后宫、私会朕的嫔妃,被朕抓个现行……”

“皇上说错了,前者是云辞格格的性格,后者是您对惠嫔和臣的误解。”纳兰转折道,“臣觉得吧,自己和皇上之间除了国事、私事、家事之外,还有别的话题可谈。”

“怎么?”玄烨故意一甩鞭子,扫落了树枝上的一堆雪,“坐在菩提树下,你就想跟朕谈禅啊?”

“臣只敢向皇上借智慧,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谈智慧。”

“你这是什么话?叫朕感动,还是叫朕心酸?”

“在阐述事实而已,请问皇上:你我在世活了快二十年,意义是什么?这二十年来,大清的江山有什么改变?未来二十年呢,你我和大清江山又会变成什么样?”

“朕活着的意义是当千古一帝,你是当大清第一陪臣;江山传位到朕手里以后,至今为止改变的是:前明陋俗、淤阻河道、华夷有别、中原不蛮,只可惜党争这一点,还跟前明一样;在将来,朕是步步向前的盛世明君,你是朕不离不弃的左膀右臂。”

“臣常问自己:过去、当下、未来,能够跟上皇上的步骤吗?能跟皇上一样万寿无疆吗?能够跟皇上一起见证山河长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吗?”

“朕跟你说句有盼头的话吧!”玄烨仰头看着天际,“等到你我头发花白了,朕就把藏在金銮殿牌匾后面的侧立储君的诏书拿给你看,让你知道朕想立谁为太子。在此过程中,嫡长子也好皇长子也罢,就任由索额图和明珠去排兵布阵吧!朕在将来,还会有数不尽的儿子,长远着呢……”

“皇上要是肯给臣一个继承家业的机会,臣就感激不尽了。”

“纳兰。”玄烨看着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的都是些让朕感动又心酸的话?”

“皇上不是威胁过臣多次了吗?到了有必要的时刻,必将抄臣的家、拆臣的渌水亭……甚至是连渌水池里的荷花和游鱼都不放过。”

“那是朕跟你开玩笑。”

“不是玩笑。”纳兰认真道,“臣了解皇上,明府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朕向你承诺,不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玄烨伸出半握拳的左手,“朕说到做到。”

“皇上,日后臣不在了,”纳兰用自己的半握拳的右手跟玄烨一碰,“请你至少把明府各处都逛遍了、在臣的亭子里和书斋里小坐半晌之后……再抄再拆。”

纳兰靠在菩提树的主干上,双眸有些朦胧,好似稍微一眨眼,泪水就会流下来。

皇上的皇位,后续有众多继承人可以挑选;而明珠经营所得的一切,却只有三个儿子可以背负。弟弟揆叙和揆方都还小,难说明珠的官路还能顺畅几年、能否待到次子和三子都长大到可以挑起重任为止。

偏偏我自身……容若自叹,实在是难言难脱“三十载”之谶言。

“纳兰,朕看你今日——”玄烨拍了拍陪臣的肩膀,“是被自悯多感的禅心蛊惑了本该清亮向上的内心了!”

“臣累了。”

“那就回暖阁里去歇着。”

“皇上不是要给臣解惑和理绪吗?怎么食言了?”

纳兰说不上来,自己这么问,到底是任性还是期待。

“好,朕应你。”

玄烨好似得到了尊敬一般,畅意一笑,道:“你就靠着菩提树或者朕的肩膀,静静地听朕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不必回复。即便是睡着,朕也恕你无罪。”

“嗯。臣听皇上说。”

“朕现在最想对你说的就是:不要自寻烦恼。纳兰你作为堂堂的满洲男子,学汉人驻绪于胸干什么?你说你什么都放不下,朕觉得你多是走不出——自我设定的‘完美性格’和‘无挑品格’的缘故。你好似不怕失去什么,又好似时刻在害怕失去,你小心翼翼且患得患失,根本原因不在于朕也不在于明珠,而在于你的修养太好了、心中的天枰端的太正了……”

近中午,御膳房有人来传膳。

梁九功询问顾问行:“干爹,万岁爷跟纳兰公子一起睡在养心殿外头的菩提树下,奴才没法拿主意,还请干爹定夺。”

“一起睡三个字,是你能够随便说的吗?”顾问行甩了甩拂尘,以示警告,“仔细生出不该有的是非口舌来。”

“这……奴才也没说错啊!”梁九功乐观赔笑,“他俩又不是睡在一起。”

“听好了,”顾问行谨慎道,“你就站在菩提树旁边好好伺候着,直到他俩当中的其中一个人醒来为止。”

*

“花鸟风月楼”内,主人张纯修留意到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儒生袍服,探头探脑,不知所图何事。

“这位先生,你是谁啊?”张纯修上前,“怎么鬼鬼祟祟的?”

“吾乃顾贞观,想来此处探窥纳兰公子。”

张纯修心中小讶,只当是来者不善。

纳兰光明磊落,怎能用“探窥”一词来亵渎?这可不符合文人们之间打照面的礼数。

——我应将顾贞观的底细摸索清楚,对纳兰公子和明珠大人有个交待才是。

张纯修这般暗示自己。

【注1】于成龙被贬谪去广西罗城之事,见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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