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示被视为最后的法子,但在此之前,还需要人将造物的结界破坏,不然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再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一切了,那是最后的战场。”
周宜然沉默抬头:“分化气运......他们便是阵法中的那十二个人吧。”见宗主点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这其中有你认识的人吗?”
谭夕笑容未变,摇摇头未作回答,垂下的目光却黯淡一瞬。
认识的人吗?当然有,但那个名字除了她们自己知晓,在如今,已然成为了禁忌。
今日的相见应是意料之外,就连天道也无法预测,正因如此,她才了却搁置千年的疑问。
成为师姐的时候,她才刚踏入修真这条道路,对于师尊新收的弟子自然十分好奇,师妹二字于她而言,不仅是同门,更是人迹鲜少的山岭中,唯一的玩伴。
她有多么喜欢这个师妹呢,她不知道,只能说,很喜欢,很喜欢。
可师尊对这个弟子的态度却十分诡异,不亲近也不疏离,不教导也不过问,只当一份空气。
谭夕曾为此郁闷,甚至一个人跑到练功的悬崖发泄,也是机缘巧合,她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那天她躲在暗处,静静听着那边的对话。
“尊者,您应当知道这个孩子对天下苍生有多么重要,还望尊者以大局为重!”
说话的人她不认识,这道声音也极其陌生,但她还是听出了那句话里咄咄逼人的问责之意。
“道友所言,我都明白,但天下苍生的存亡不该落到一个幼小的孩子身上,这于她,未免太过残忍。”
“残忍?尊者倒是仁慈,您不是见过那些人的手段吗?难道众生就活该死在他们手里吗?!......我知道这对他们不公平,但牺牲十二人足以保住数万万条人命,尊者,您该明白的!”
扑通一声,那人应是跪了下来。“尊者!算我求您,遵循天意吧!这是他们的命,是我们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谭夕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她无法去看只能想象那是何种情形。
师尊会答应吗?良久她都没有听到回答,耳边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天气更冷了,冻得她发起了抖,迷蒙中她听见了一道模糊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师尊的声音。
清肃淡然,却曾叩问青苍,道为何物:“这样的命不该认,修仙不正是为了逆天改命吗?”
“尊者!您不能......”
“山中苦寒,道友还是早些离去吧,恐风雪潇潇,误了归途。”
之后山中又恢复了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谭夕揉揉鼻子,周身的风寒似乎淡了一些,抬眼去看,师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垂眼看她。
谭夕转了转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眼睛倒先红了,师尊似乎叹了一声,抖开衣袍为她系好,纤细的伞柄向她倾斜,明明这么脆弱却就是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冷吗?在这待了多久?”
谭夕抹了抹眼没有回答,只是急切问着另一个问题:“师尊,你们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师妹她,会死吗?”
那时师尊的眼神很复杂,她还不太明白,但就是执拗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是真的。”
“那师妹会死吗?”
这一次师尊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要起风了,该回去了。”
谭夕不可置信,她不笨,知道在大人的世界里,沉默就是回答,她生气师尊的决定,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陌生,她甩开了师尊的手跑入了风里,一瞬冰寒刺骨。
“我不要!凭什么师妹要去死,您不救她那就我来!我不会让她死的!”她跑入了风雪中,顷刻没了影。
师尊那时是什么表情?谭夕不知道,因为她从未回头,但她记得在风雪中迷路,嚎啕大哭的时候,仍是那道身影,那一柄伞。
雪花将伞面绘成了纯白,师尊半蹲下来,脆弱的伞又一次遮挡了风雪。
“谭夕,你想救她吗?”
“当然,她是我的师妹,我不要她死。”
“好,那就不让她死,她会好好地活着,你们都会活着。”
那时她不知道师尊做了什么决定,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是从那之后山中再也没有人来过,可直到最后,他们终是失败了。
天道的旨意无可违背,即使她算无遗策,只差一步就能以命改命,可惜事世岂如人料,她终究算不过天道,反而成了让师妹心甘情愿步入死亡的棋子。
至此,师尊身陨,师妹入阵,独独她活了下来。
有时她甚至会想,这会是天道对她的惩罚吗?罚她痴心妄想,不甘命运,终究自食其果,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