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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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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氏这一觉睡得极沉,待睁眼时,天光已晓,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待她梳妆完毕,出阁子一看,皇帝正立在殿中等候。

汤氏并说不好皇帝的气度,绝不是文士的儒雅,却也不似寻常武人魁梧。又高又瘦,似只拿骨架撑着衣服。眼光雪亮,笑容却温和。见了她便笑道:“皇后睡得好。”

汤氏微微赧然,轻轻一福,“妾失仪了。”

皇帝便向殿中抬手,道:“菜已布好了,皇后瞧瞧喜不喜欢。”

二人便一同落座。菜色并非十分珍稀,一品雪菜肉丝,一品冬笋口蘑,一品奶油卷子,并一品鸡皮清汤。

汤氏早闻皇帝节俭,果见两旁也没有侍人布菜,刚要唤宫人为他添汤,皇帝已自己盛了一碗,刚放下勺,似想起什么,也替她添了。

汤氏连忙道谢,正听秋童笑道:“陛下心疼娘娘,特意添了菜色。从前忙活起来,一碗白粥就口饼子完事。”

汤氏颊上飞了斜红,轻声道:“妾多谢陛下照拂。”

秋童便笑着接道:“娘娘与陛下夫妇一体,哪有这样多的谢字可讲。”

皇帝并不怎么说话,汤氏但凡开口,都叫秋童恰如其分地接过来,既不令人尴尬,也不太过生硬。汤氏听闻皇帝面冷寡言,并不以为意。

皇帝吃得快,停了箸方略带歉意道:“昨晚吃醉,冷落了皇后。”

汤氏忙道:“妾哪里担得陛下这句话。妾怕陛下头痛,叫厨房备了解酒汤,朝食过后,陛下还是热热喝一碗好。”

皇帝只应了一声,未有别的话,过了会,才略微生硬地接上之前的话头:“既向皇后赔罪,就该拿出个诚意。我欲晋汤住英为京兆府牧,加上柱国,你母亲也册为一品国夫人。你们一族里有几个在地方任职的,很做出了些成绩,我已调回京中。明日叫他们一起来拜见你吧,见完了,正式接旨任职。”

汤氏深知后宫不得干政,便道:“陛下选妾在傍,已是天恩浩荡。再加荣宠,妾实在惶恐。”

秋童便在一旁笑道:“这是陛下看重汤家,想替娘娘多留几个娘家人在京里呢。娘娘切勿推辞了。”

汤氏闻言,便再次谢恩。她瞧秋童手间正挂一件海龙皮大氅,那风毛已磨得粗砺,并不是很好了,便对皇帝道:“妾听闻陛下爱惜旧物,但这大衣裳磨损的厉害,不如留在这边,叫妾替陛下补一补吧。”

皇帝似念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抬手摩挲了把那灰棕领毛,笑道:“不急。近日折子多,无法多陪皇后。皇后若是无聊,便自己四处走走。”

他再坐了一会便起身回了甘露殿,只跟着一个秋童来,自也只带他一个人走。

替汤氏收拾桌面的是她家中陪嫁的采绫,嗫嚅道:“本以为娘娘是来享福的,没成想两个人朝食只两菜一汤一碟点心。娘娘原先在阁子里,份例还是四个菜样呢。”

汤氏便斥责她:“陛下勤俭,是万民之幸。我既为皇后,自当同心同德。”

采绫咕哝道:“妾原本听说陛下不近女色,还不信,今儿可瞧见了。昨夜送的钗子,今早娘娘特意戴上,却一句夸赞都没有。”

汤氏低喝一声:“采绫!”

她坐在桌边,抬手抚摸金钗,自言自语道:“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采绫忙打了下嘴,劝道:“是妾说的浑话。陛下怎会不喜欢娘娘呢?娘娘是天下闻名的国色,哪有男人不喜欢漂亮老婆的?且妾瞧着,陛下只是人闷,不怎么爱说话,对娘娘是极好的。”

她还拆分得头头是道:“咱们府里,相公对夫人已是很好了。若是用膳不叫人伺候,定是夫人添汤布菜。这些差事,哪有男人亲自动手的?再者,昨日礼成,今日便封了娘娘满门,这是天大的恩宠呢。陛下若是不喜欢娘娘,哪会对娘娘这样上心?恐怕相敬如宾,便是说的陛下同娘娘了。”

汤氏垂首思索着什么,便听采绫笑道:“娘娘脸红了。”

汤氏啐她一口,轻轻用手背掩面,衣袖一滑,露出一串脂玉镯子。她本就丰盈,那镯子停在小臂上,一时不知是玉如脂还是脂如玉。她忽地想起什么,对采绫道:“外头开了什么花,闻着这样香。”

“立政殿外的椒花新结了苞,快要开了,都说是好意头。”采绫道,“皇后居所又称椒房,四周多植椒树,现在这样冷,连子都该落了。如今娘娘入宫,竟在寒冬新生了花来。阖宫都说,是娘娘福泽深厚的缘故。”

汤氏由她说笑几句,便道:“做些点心,去东宫瞧瞧太子殿下吧。”

采绫道:“娘娘是母,东宫是子,怎么都该是殿下来拜见娘娘。”

汤氏轻轻摇头,道:“太子尚小,自幼没有母亲照料,我是心疼的。”又道:“陛下如今册我为后,太子生母却仍无名分,孩子已知事,多少会伤心。稚子无辜,我也想好好待他。”

“是妾忘了,皇后殿下是最喜欢小孩的。”采绫抿嘴笑道,“娘娘这样喜欢,何时自己生一个?”

汤氏佯作打她,采绫一动不动,反是她又恼又羞,自己将身背过去了。

***

东宫离这边并不远,汤氏未叫步辇,也没有惊动人。

方踏入宫门,汤氏便望见庭中一株梨树,枝叶虽不比夏天浓密,却仍苍翠。采绫轻声道:“妾听闻这还是怀帝朝所植,怀帝当年立的东宫,小名儿叫阿梨儿。”

汤氏便道:“以后还是伐去的好,多少不吉利。”

她又看院中,果然很有童趣生气。院中搭了秋千,铺着两层棉花垫子。秋千旁专有个架子,放小孩的木剑、木笏。另一些毽子、风车、香包、陀螺、竹蜻蜓,皆归置在架子底层。台阶西侧有一片大大的沙地,里头丢着几根树枝,还画着画,左右两个大人戴着冠,手中牵着一个小孩子。右边还四四方方写着大字:不许擦。

采绫见了扑哧笑出来,又奇怪道:“太子殿下的生母不是忌讳吗,怎么还一左一右两个人呢?”

汤氏微微思索,道:“你瞧,这两人戴着冠,一看便是男子。太子素来与大相亲和,想必有一位是他的老师。”

她二人正说着话,东宫一众侍人忙跑出来,口诵“皇后殿下金安”,又请她进去吃茶。

汤氏一打帘子进去,先瞧见一幅奇异的画像。上有十二名仕女,姿态不一,题跋不是大梁文字,她并不识得。

东宫装饰也并非全作中原风貌。殿中垂挂四幅红绦,以金粉书写符号,似赤色的经幡。灯台、案几多作虎形,连太子书桌上的镇纸和砚池都是卧虎形状。

汤氏没见着人,便问道:“殿下往哪里去了?”

宫女小柔捧来热茶,笑答道:“殿下前几天嚷着要学琵琶,陛下耗不过他,便送往教坊待了几日。”

汤氏呀了一声,道:“学琵琶可是要吃苦,十指全要磨破,新生出一层油皮来才能开始。殿下千金之躯,又小小年纪,如何受得了?”

小柔道:“陛下也是被磨得没法子,这才首肯的。”

一旁采绫将食盒放下,汤氏道:“本宫带了些点心来,本想叫太子尝尝。”又问:“殿下往教坊暂住,可带足了御寒衣裳?这几日北风一起,天要冷了。太子又是大病初愈,药物可备着了?”

小柔忙道:“娘娘放心,物件一应齐全了。”

汤氏再三询问过才安了心。一旁采绫却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道:“娘娘心疼殿下,自然会好好抚养。如是那位娘子有什么难言之隐,来找我们娘娘商议就是。殿下也大了,名分上……也不好一直这样没着没落的。”

汤氏听说这是皇帝的忌讳,但采绫既如此说,她便也道:“这位娘子可是有什么内情?”

小柔只惶惑道:“妾不清楚,陛下从来也不叫人提的。”

汤氏便问:“殿下不会找着要娘吗?”

小柔不料她如此问,便含糊道:“殿下懂事的很,见陛下为难,便不问了。”

汤氏称赞几句,便不再说什么了。

直到暮色四合,她煲了汤粥送往甘露殿时,皇帝仍在批折子。不料她来,夜食只一大碗白粥并一碟酱菜。

汤氏尚未惊动人,缓步打量,却觉得奇怪。

她本以为以皇帝之节俭,用度当一应从简。却不料从香炉到瓶盏仍是样样精细,只浣手的铜盆上便有四只香合,里头是各色膏脂,取用物件也不尽相同;皇帝穿衣喜深色,架子上却有一条大红腰带,坠有四枚环形白玉,正绕在皇帝一件玄色内衫上。架子底下还有双软履,显然是男子式样,却比皇帝脚上那双要小。

汤氏正细细看着,忽听身后一声:“在瞧什么?”

她虽受惊,却只轻轻颤了步摇,便转身向皇帝施礼,道:“妾没来过陛下这边,有些好奇。”又吩咐采绫将汤粥摆好,道:“雪蛤羹是妾最拿手的,请陛下尝尝。”

皇帝便自己盛了一碗,又吩咐给她添一双碗筷,仍是惜字如金:“皇后手艺精湛。”

秋童便笑道:“娘娘千万别见怪。陛下在口腹二字上最不在乎,今得这一句,看来是极喜欢了。”

皇帝瞧他一眼,并不否认,一会忽然问道:“皇后今日去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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