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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七十八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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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哀声恳求道:“我从小就怕雷,你知道的。算我求你,今夜陪陪我。”

响雷紧随闪电炸响。

福贵终于抬起头直视她。宋氏发髻松颓,两枚玉蜂仍叮在耳上。她将齐胸襦裙完全解开,雪波间含一枚黄金小锁。

那锁似乎关住了福贵全部拒绝的勇气。他在原地静立许久,终于像无数个夜晚一样,坐在榻边将靴子脱下。

宋氏牵着他手覆上左胸,握着他缓慢地揉搓起来。

***

次日早朝,秦灼未在列,天子视若无睹,底下也无人参奏。以汤住英为首,世家旧事重提,仍启奏立后。

此时忽闻人问:“众位相公推举,可是温国公膝下次女?”

众人去看,见那人着正四品红袍,持笏出列。汤住英便道:“正是。”

那人便高声道:“臣以为,杨氏女不当为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汤住英问:“敢问裴侍郎,杨娘子出身名门,德才具备,花容月貌,贤名远播。如此佳人佳品,如何不能为后?”

“温国杨氏出身瓶州,臣亦曾出任瓶州,料理过四名杨姓罪人,”裴兰桥将手中卷宗递上去,“杨勇圈占民田五十亩,判充军;杨蒿、杨蓬兄弟强抢民女罗红儿、孟贞儿、贾明月,判斩刑;杨宝顺为占妻田打死发妻,又逃入宗祠,拒不受捕,亦判斩刑。温国公深明大义,杨娘子佳人佳品,此乃为人蒙蔽,实无罪也。然皇后为国母,外戚当为天下舅氏,如此暴虐,岂堪此任!”

萧恒面不改色,对杨韬道:“温国公,可有此事?”

杨韬跪地道:“臣约束子弟不周,实罪丘山。”

汤住英又拜道:“陛下圣明,此非娘子之过。如为此而将杨娘子摒除皇后人选,恐不公正。”

裴兰桥声音发冷:“如是娘子不愿呢?”

他抱笏而揖,躬身道:“臣曾登临杨府,恰巧撞见杨娘子不愿入宫,意欲投缳。”

他此言一出,杨韬冷汗直流,忙叩首道:“小女无知,绝非怨怼!臣必当严加管教,望陛下宽恕!”

萧恒笑道:“男婚女嫁,首要心甘。我非良人,娘子何罪之有?国公回去也莫要责罚,娘子个性贞烈,我十分敬佩。特授彩缎三匹,以添娘子妆奁。国公还是按她的心意,好好地择选人家。”又笑道:“我若是有女儿,自然也不想她入后宫的。人之常情罢了。”

杨观音拒做皇后是不给天家颜面,萧恒不怪反赏,出乎众人意料。汤住英以为他态度软和,上前奏道:“陛下仁慈,天下之幸。虽如此,还是应早日立后,早安民心。”

“不急,”萧恒将一道旨意递给秋童,“还是先用这个安民心吧。”

众臣听罢,比杨观音一事更要震惊。

萧恒下诏废除功臣田。

梁高皇帝立朝后,对功臣的封赏自然少不了土地一项。功臣田多是世袭,代有加赏,以示皇恩浩荡。而如今萧恒取消功臣田,此代之后不再世袭,重新丈量后收归国家。

这是打世族的耳光。

夏雁浦闻言大惊,失声道:“功臣田乃先祖旨意,陛下如今废除,置历代先皇于何地!”

萧恒也不恼,只道:“肃帝篡位而登基,对历代先皇是大忤逆。怎么诸位还肯跪他拜他,尊他做皇帝?”

汤住英道:“只是诸位相公行事未有过错,陛下下旨夺田,未免赏罚不明。”

萧恒不动如山,便问道:“众位卿家以为,我自入主以来,行事可有罪过?”

汤住英拜道:“陛下敬天地,恤人情,收复庸峡,分布冬粮,实乃万世难出之圣主。恩泽被覆天下,何言罪过?”

“我既无罪,尚且废除皇田归为民用。”萧恒声音转冷,“众卿因何不可?”

众人一时哑然,萧恒趁势道:“大相起草诏令,下达州府,即日执行。”

他冷笑道:“众位操心我的家事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李寒得令,这才回过味来。

立后一事萧恒并未与他商议,他就明白,萧恒已有了如意算盘。就算今日没有杨观音,还有张观音、王观音,裴兰桥虽解燃眉之急,却仍是治标不治本。而废除功臣田的旨意,就是萧恒的应对之策。

硬碰。

世族伤了他的筋骨,他就要动世族的心脏。之前的均田和分皇田并未直接针对世族,而如今,他向世家正式宣战。

萧恒并不是傀儡皇帝,他更是三大营的最高将领。手里有兵,说话就硬。粮食更不是问题,他为庶民争利,哪怕再战,天下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民心已经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水已载舟。

所以他不惮告诉所有人,立后和太子就是他的逆鳞,想触犯的,必须承受天子之怒。

投我以剑戟,报之以刀枪。

李寒心知,逼迫立后只是导火索,要废帝制,他们与世族终有一战。转念一想,自己新做大相时,萧恒还划了两亩地给他种菜。菜没种出来,草倒长得挺茂,估计现在比太子都高。

那就捐了吧,留着也是糟蹋。

***

下朝后裴兰桥慢悠悠走着,杨韬远远看见他,当即摔袖走了。不一会杨峥从身后叫住他,快步上前,道:“我父已按照当时商议,命族人遣送杨宝顺归案。裴兄今日因何毁约,向陛下当面奏对此事?”

裴兰桥道:“岂能因小善而成大恶。”

杨峥蹙眉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诓骗我父?你从没打算把事压下来?”

“愚弟惭愧。”裴兰桥拱手道,“是。”

“好、好,好一个金刚怒目裴兰桥,菩萨低眉裴观音!”杨峥沉默片刻,“裴侍郎,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岂是那等黑白不分之人?你如直言,我必当竭力奉劝家父交出元凶。你是个好官,但君子重然诺。”

裴兰桥道:“弟要做官,就做不得君子。”

杨峥十分慨然,问道:“这事杨家不占理,我无话可说。只是裴兄,你为了逢迎天子,将家妹私事明于殿上。她只是闺阁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你要她从今往后如何做人?”

裴兰桥道:“娘子通情达理,既贞且烈,弟十分佩服。只是杨兄,她不肯嫁入天家。”

杨峥冷笑道:“所以你这样帮她?”

裴兰桥叹道:“弟言尽于此,望杨兄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务必相信令妹。”

他抬头,天幕霞光恰映入眼,似一带落红入水。他轻声道:“令妹佳人佳品,裙钗之首。”

杨峥将信将疑,也不再费口舌,只提步离去,“不劳裴侍郎费心了!”

裴兰桥面无不豫,又略走几步,忽听李寒在背后奇怪道:“裴玉清竟会关心天子家事。”

裴兰桥等他走过来,只笑道:“杨氏女有内情,下官只是尽力一试。”

“你说了谎,”李寒望着他双眼,“杨氏四名罪人的卷宗,你的确想守约按下来。但为了不使杨娘子入宫,你才把这些旧案翻腾出来,就是为了置杨氏于议论中心。既如此,便不是立杨氏女为后的时机。”

裴兰桥歪了歪头,“怎么呢?”

李寒笑道:“按你的脾气,真不想守约早就捅到驾前了,还能憋到今日?”

裴兰桥亦笑道:“就没有人告诉大相,直接拆穿,会叫人下不来台吗?”

李寒叹道:“对于杨娘子,温国府尚不顾惜。你倒更像她的父兄。”

“下官在瓶州颇有心得。”一阵飞鸟掠过,冲裴兰桥的脸孔射下一群镞状影子。他眼睛逐着鸟队,远远向南飞去,轻声道:“迫害女子最多的,往往是自家人。”

李寒陪着他沉默许久后方道:“驾前打杨氏的脸,怕是要结怨。”

他唤那人的字:“玉清,你要惜身。”

“干大事而惜身,非英雄也。*”裴兰桥笑道,“大相当年弹劾青公,辕门矫诏,既不自惜,何以劝我?”

满天云霞下,重叠楼阙间,李寒与裴兰桥对视许久,一起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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