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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六十八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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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京已破,南魏太宰奉降书,请勿伤百姓。

这封降书是秦温吉一箭射在梁上,直接随她入了南秦。因此这次谈判,也定在了秦宫的重华台上。

段映蓝在舆图上勾了几下,将笔一投,道:“魏地十二州,北六归你,南六归我。西琼没有好马场,魏地这条马道,我也要。”

南魏地处东侧,西接琼,南临秦。如真像段映蓝所言,那秦灼新得的领土将无法与旧地接壤,西琼所得南六州正如一把横刺的匕首,将南秦拦腰斩断。

更何况,她还要马道。

魏地王军“鸿雁”以铁马著称,多次征伐都是走马道出关。马道为多重人工修筑的高坡,易于马阵冲锋,想要逆攻极其艰辛。此次讨魏,死伤最惨重的就是攻破“鸿雁”、拿下马道。

“不可能。”秦灼斩钉截铁道,“梁太子代天出使,钧令就是圣谕。”

“陛下说,不可能。”

段藏青坐在段映蓝左手处,闻言哈哈笑道:“梁太子怕还在秦君屋里尿床呢!这么点的小子,连爹都不会叫,他能说什么?”

“我的话就是他的话,”秦灼缓慢转着虎头扳指,“不管今时今日,还是百年之后。”

“挟天子以令诸侯,好计策,”段映蓝眼中厉色一闪,“可秦君怎么断定梁太子能做天子呢?”

她双手交握抵在鼻下,“公子檀早逝,端惠太子短折,历代梁太子没有一个好下场。夺嫡之争,何其惨烈,何况还是个没有娘的。等今上有了嫡长,秦大君觉得这样身世不明的孤臣孽子,能在储位上坐多久?”

秦灼淡淡勾了点笑,眼中却殊无笑意,道:“太子为未来君父,四方诸侯俱有拱卫之责。太子如伤,南秦倾气力,必当让彼加倍奉偿。君无戏言,孤说到做到。”

他提腕取朱笔,在魏地舆图上重新一勾,反手转到段映蓝面前。秦灼笑着说:“段宗主,勿谓言之不预。”[1]

萧玠归梁并非无益,甚至会有更大的好处。只要他能顺利继位,南秦相当于诸侯外戚,新天子必对南秦万分礼待,南秦之辉煌甚至可以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但同时,秦灼必须保卫他平安登基,否则一切俱作泡影。新太子如即位,南秦将岌岌可危。

更何况儿女并非筹码,秦灼可以离开萧恒,但永远无法割舍萧玠。

君王之软肋。

段映蓝并无不悦,看了他新勾的土地,哈哈笑起来。

她想要南北分魏,秦灼却将魏地分作东西十二州。

他要魏地西六州。

秦地疆域多顺大明山走向,横而狭。如取西六州,那原疆土如剑镡[2],新土地如向北直刺的剑刃,将西琼新地旧地自南向北劈作两半!

这就是段映蓝的其人之道,而秦灼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我与秦君果真是心有灵犀,天造地设。”段映蓝连连啧声,“只是秦大君,你我最好不要交恶,这个你比谁都清楚。可为了梁太子,你什么都做得出。但自古以来天子薄情,就算梁太子顺利继位……”

段映蓝仍翘着膝盖,右手却将舆图拿起来,看也没看地搁在蜡烛上。

火烧起来。

此举无异于挑衅。在秦灼的冰冷目光里,她缠满银钏的手一扬,魏地便化作火蝴蝶的骨灰,纷纷坠在地上。

段映蓝弹了弹指头,恶劣地笑了。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

两地商谈不下,议程只能延迟。这二位都是人精,桌上剑拔弩张,桌下假意逢迎。段映蓝在秦境以君夫人自居,秦灼也默许,只好吃好喝地招待。双方气定神闲,叫人摸不清头绪。

如今到了六月中,秦灼怕萧玠不耐暑热,便挪去清凉台居住。

殿中供冰,宫扇隆隆转着,一时凉如初秋。现在正是午膳时候,秦温吉夫妇也在对面设案。

秦温吉吃了几口,便撂碗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灼去年不得吃冰,如今满桌都是冰食。正一手抱着萧玠,一手搅一碗酪溉杨梅,说:“拖。”

“西琼虽以马战闻名,但当地马种并不佳,多是采购良种后再严格训练。他们地处丘陵,多瘴气,马匹多矮小,但当地茶树极好,名茶足有百种之多。所以茶马互市,是西琼购买战马的主要途径。”秦灼舀了一粒杨梅,“灭魏一战,西琼战马折损不少,急需补全。而今年西南暴雨,山地排水不良,茶收得不好,茶马政自然受损。”

“但现在魏地到手了。”他将勺子丢开,“魏地最不缺什么?”

陈子元击案道:“马!”

秦灼点头,说:“魏地平原辽阔,水草丰美,马种优良,其中以西六州最佳。这正好解西琼的燃眉之患,这么大的肥肉,你说她想不想要?”

陈子元道:“那你还指名道姓地要西边这片地。”

秦灼微笑道:“子元,是她先指名道姓,要的马道。”

马道才是秦灼的醉翁之意。

“谈判之事,必须得寸进尺。她狮子开口要马道,我只能还治其人之身,铁定要拿西六州。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虽不能最合心意,但也能皆大欢喜。”秦灼说,“西六州对段映蓝至关重要,她足智多谋,并没有直言索要,而是借马道来谈。因为她知道,我非马道不可。同样,我虽说要西六州,但对南秦最有利的,除了南六州外,便是东六州。”

陈子元瞥了秦温吉一眼,“的确,和咱们一条船上的,不是西琼。”

是大梁。

“东六州紧接大梁最富庶的几座边镇,与梁地丝茶道相通。最要紧的是,紧靠桐州。如此一来,玉龙岩的盐务将无需私下交易,直接入我囊中。”秦灼环着萧玠,又舀了一勺酪,“这才是我的心之所属——儿子,是不是?”

萧玠看得眼馋,也张嘴要喂,秦灼装模作样递到他嘴边,儿子刚张大嘴,他反而自己吃了。

萧玠眼巴巴看他吃完,又哭起来。他一哭,秦灼反倒哈哈大笑。

秦温吉坐在对面看不下去,拍案怒道:“他一个小孩,你惹他干什么?”

秦灼正嚼着杨梅,有一搭没一搭拍着萧玠说:“男孩子不能惯。他这么点,吃奶都要吐,吃什么冰。”

秦温吉扭头看陈子元,“我侄子怎么摊上他这么个爹?”

陈子元看着那爷俩,“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温吉吃够了,将酒杯放下,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拖就拖,怕什么。”

秦灼不再逗萧玠,将一勺酪含温了喂给他。他新理了胡茬,也不扎人,萧玠吃得心满意足,止了哭声乖乖叫他抱。秦灼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搅着冰,说:“她也在拖我。”

秦温吉问:“她拖你什么?”

秦灼只道:“他爹快来接他了。”

秦温吉恍然,冷笑道:“这也是为什么,你非要马道不可。”

秦灼慢慢拍着萧玠,缓缓抬眼与她对视,说:“我不会舍业,更不会弃子。鱼和熊掌,我要兼得。”

***

双方没有再拖多久。

段映蓝的军官来言:“《秦礼》记载:有不决,可问乎剑。分魏之事,我主愿与秦君比剑以决。”

西琼引的秦典,而且有过前例,秦灼不能说什么。且段映蓝虽骁勇善战,到底还是女子,体格上不如男人,怎么看都是南秦沾光。再次拒绝,只怕会被扣上轻视盟友的帽子。

秦温吉却道:“你现在能拿剑?”

秦灼说:“正经对战虽不行,比试还是能够。”

六月十五,天朗气清,秦灼于光明台前设场,与段映蓝比剑。

有一队人马自段映蓝居处前来,却未见女子身影。反是段藏青为首,在阶下勒住马蹄,抱拳道:“家姐身体不适,特遣敝臣前来代为比剑。我想秦君也不会欺家姐一介女流,非要与之相较吧。”

果然。

西琼行兵从不厌诈。秦灼若直言拒绝、强行候段映蓝比剑,那才不是个事。

他眯了眯眼,取了一条深红抹额,两指一抻系在头上。

南秦抹额用于军队仪仗。所谓军容之礼,戴绯红抹额,此制自秦高公起,至今未易。[3]秦灼如今束抹额,便是应战。

君王逢敌而不怯,要战,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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