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理也不理,将药膏放下,接过阿双的手帕给他裹伤口。
萧恒那顶旒冕解在一旁,面容也露出来。眼下发乌,胡茬青着,脸上半分血色没有。虽不是十分憔悴,也算不上精神。他将帕子系了个结,却没松开秦灼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手指,直攥出一层薄汗。
他生气便不爱说话,秦灼不敢叫他,只低着脸,后腰靠着软枕坐着。好一会,才听那人说:“你还敢跳。”
秦灼低声说:“想你了。”
萧恒看着他,半晌不说话。秦灼笑着捧他的脸,“怎么还哭了呢。”
萧恒鼻翼抽动一下,深深吐出口气,方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本来不想回来的。”秦灼说,“但这小东西不听话,你不在,就闹我。我整治不了它,只能借陛下的威势,让我舒坦几天。”
萧恒问:“很难受?”
秦灼笑道:“也没有。”
他牵萧恒的手探进大氅,轻轻按在腹部,问道:“你想听听它吗?”
萧恒正想俯身,突然想起刚才在说什么事,又坐直身子,严肃道:“正说着你。自己什么状况,还敢再骑马?我万一没接住……”
他想都不敢想,“秦少卿,你要我的命。”
秦灼见他变脸,当即倒打一耙,“谁叫你把守着门?早叫人从门前接应,我心里有数,自然急不成这样。”
萧恒静了一下,说:“我以为你走承天门,得了秋童的报,昨日便着人去候着。”
秦灼道:“承天门大张旗鼓,我怕金吾卫知道了有动作。再说,到底是天子道,我不好走那个。”
他这一话出,萧恒就沉了眼色。秦灼忙软声求他:“看在孩子份上,你别凶了。我怕你发火的。”
萧恒叫他眼睛一望,声音淡着:“阿双出去。”
阿双往边上一闪,便钻出马车落下帘了。秦灼没抓着她,反被萧恒按住,捏着下巴吻上去。
袖炉滚落,幸亏银鼠皮子没摘,只洒了半炉银灰。
萧恒素来好忍,秦灼这一段却敏.感得不行,一别近两月,哪受得了这个。萧恒一摸就是一把汗,更别说含着舌.尖这样吮了。
萧恒缠得他说不出话,手也没闲,探进大氅再往里去。他从里衣下摩挲着肚皮时,秦灼差点咬了舌头。
太过了。
他浑身打着颤,萧恒手再往下时终于放他喘。秦灼眼尾泛着红,想要挣他,却喝醉般浑身没劲,只能黏着调说:“你压着我了。”
萧恒叫他两腿挂着,轻轻笑道:“你别缠我啊。”
秦灼还不待狡辩,就被人一把抱在身上坐起来。萧恒后背砸上车壁,软铺也咯吱一声巨响。
外头有人敲了敲车,梅道然清了清嗓:“陛下,快到紫宸殿了啊。”
秦灼吓了一跳,人还坐在上头,劲却霎时收了。
陈子元也咳嗽几声:“那什么,郑翁一会要请脉,你们,咳、你们收拾收拾。”
秦灼答应一声,靠在萧恒身上,见萧恒别开脸,又好笑又心疼。他手刚握下去,就被萧恒打开。
萧恒把他从身上抱下来,重新给他系衣裳,“……车里小,味道不好散。你身子又沉,不闹了。”
秦灼摸了摸他额上青筋,“你难受着。”
萧恒神色没大变化,给他穿好大氅,见一边案上停着只冷茶壶,他也就拎过来,对着灌了几口凉茶。
他坐远一些,鼻息忽轻忽重。过一阵才转过头,拇指慢慢擦干秦灼嘴唇水迹,额头抵住额头,连睫毛都在颤抖。
萧恒说:“别再叫我心里难受就行了。”
***
紫宸殿那边宴席还摆着。天子既去,仍是李寒坐镇。
李寒拖了会时辰,等萧恒回来,他估摸着宴也该散。毕竟人家都拖家带口,不比他好潇洒光棍一条。
两仪殿已给他打扫出来,萧恒本预备今夜留他和梅道然吃饺子,李寒连馅都挑好了,韭黄羊肉。可好,秦灼回来。
李寒想,是好,有了大君,伙□□细得翻番。只是不吃羊肉,大憾。
这会萧恒正从后殿进来,神色自若,全无离去时的焦急不能自持。李寒位子最近天子,隐约听见搬动香炉、软垫等物的声响,又闻见一股淡艾味,也就知道是谁到了。
他看热闹似的等着萧恒散宴,心里也明白:今天这兵权释不了了。
秦灼回京,先不论范汝晖之前是否得信,今日望仙门闹得沸沸扬扬,他聋了也能知道。魏公已灭,如今夺他的兵权,等同要他的命。
范汝晖按兵望仙门,与其说是意图谋反,不如说是试探。
他和萧恒都是聪明人,秦灼一回来,今日便不是起干戈的时候。一个是多了敌对,一个是生了软肋。
没人料到,秦灼居然会回来。
不多时,萧恒举杯立起,李寒会意,当即率众臣工同敬天子酒。此酒一过,萧恒便将宴席散了。
有家有口,归心似箭啊。
待众人出殿,秋童赶到李寒身边,低声道:“陛下说了,今儿家里人全,请大相留下来吃饺子。”
李寒问:“两仪殿?”
秋童笑道:“甘露殿。”
李寒往殿外一看,黄天连白云,斜阳边远山隐现,一簇琉璃峰。
他若有所思地摇摇手,“小别胜新婚,臣不敢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