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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五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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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膝跪下,却直视君王。

“臣斗胆,求借陛下彫弓一用。”

来了。

礼有制:天子彫弓,诸侯彤弓,大夫黑弓。

朱云基求天子弓,跟楚王问鼎一样,狼子野心。

场上静默,独段映蓝一声笑起,尖利如箭:“魏大公,面子真大呀。”

朱云基才恍然一般,告罪道:“臣僭越,望陛下恕罪。不如这样,秦大公因腿疾不宜下场,所用'落日'亦是强弓。臣与秦公同列诸侯,亦无逾制一说。还请秦公念在交好一场,借宝弓一用。”

落日弓相传为神羿射日所用,弓力三石,梁高皇帝得此,赐予秦高公,并展开舆图,让秦高公弯弓来射,射中之处即为封地。高公射中大明山,但弓力过大,将舆图射了个大窟窿。梁高皇帝大笑道:“卿之功绩,一山岂能足?”便将破损处的十五州赐予秦公,这就是南秦十五州。

从此之后,落日弓世代相继,秦公祖辈十之有九能引强弓。

跟秦灼要落日,等同于借牌位,挑衅宗庙,是辱先。

秦温吉冷笑一声,看架势就要踢案拔剑,秦灼先开了口:“借不了。”

他微笑道:“孤要下场。”

***

此番比射之前,萧恒赐四人卮酒。阿双奉到秦灼跟前,是满满一斗汤药。

他回首望高台,天子坐在那,岿然不动。

秦灼除了臣属更是君王,在他那里,秦地与秦宗的尊严高于一切,他必须为之战斗。支持他的决策,这是萧恒给他的尊重,但送上药来,是告诉他:我希望你好好的。

秦灼捧起酒樽一饮而尽,对阿双低声道:“请阿翁先来候我。”

下场四人,除秦灼与朱云基外,段映蓝亦在其列,出人意料的是,还有夏秋声。

夏秋声并未代梁出场,而是以姓氏出战。他并非皇室,更不能张龙旗,萧恒便替他取了面黑色小旗,李寒又蘸白漆为他书,写了一个斗大的“夏”。

夏秋声接旗笑道:“赚了陛下一件御赐、李相公一幅墨宝,非常值当。”

夏雁浦斥他:“这些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阎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赢得了什么?”

夏秋声仰头把卮酒饮尽,绑紧束腕,笑道:“父亲,我没说要赢。”

“三大诸侯上场,咱们大梁可是东道,哪能一个人不出?万国皆在,魏公咄咄逼人,陛下不能和他计较,就得换人计较。”

夏雁浦眉头仍未舒展,“虽说如此,武将堆里随便点一个都比你强!你去逞什么英雄!”

夏秋声哭笑不得:“父亲,各位将军各有所长,用剑用枪或能胜他一筹,但说实话,射术一事,魏公的确鲜有敌手。当朝威名赫赫的将军,要真输给他……”

他压低声音:“丢人事小,万一以后战场相逢,士气立马短了一半。不值。”

秦灼是打到脸上不得不去,段映蓝完全是针锋相对连带要看热闹。大梁众人,萧恒或可匹敌,但天子参赛,短了胸怀;梅道然弓箭不错,但他一善轻弓,二不在场。

“我不怕输。”夏秋声抚着马背,提弓上来。他那张弓足有一石,算是擦边的强弓。

“只要输得漂亮。”

***

一声鼓动。

场上四骑如飞珠奔出。台下白龙玄旗矗立,林前黑、红、赭、蓝四面旗帜,迎风如飞羽。

众人听闻段映蓝极擅弓马,如今才知她“极”到什么地步。

她所骑黑马健壮,马眼处有血红泪槽,四蹄溅有红色斑块,是纯种的“踏虹来”。此马性烈,极难降服,取铁锥、铁鞭、匕首来驯的不在少数。即使骑了多年仍易伤人,骑者必着盔甲,马具也须极好的铜铁皮革打造。

而段映蓝只着单衣,马鞍、马辔、马镫俱无,手中除了弓箭,只有一条金色马鞭。

她自己便是烈马。

秦灼多少顾忌腹中这小东西,没有争前,只徐徐策马。他那匹黑马叫作“元袍”,为他所驭多年,颇通人意,似知他不能颠簸,跑得极其平稳。

段映蓝与朱云基一前一后紧缠在先,和他隔着小半个猎场。此时,另有马蹄声赶上来。

那黄袍郎在他身侧控缰,问道:“大公慢行,可是腿上不好?”

夏秋声所骑不过寻常骏马,耐力和爆发力远输军马。他和这些人相较,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

初生牛犊,敢斗猛虎。

秦灼笑道:“多谢夏郎记挂,并无大碍。只是到了时季,多少得留意。”

夏秋声一揖马鞭,道:“先行一步!”

少年鹅黄身影飞驰,似一束金阳下照。上林树木繁茂,他却擦破层层叶影,一柄金色长剑般直直刺去。

夏秋声并没有赶上他二人,许是马蹄太响,震得朱云基转回了头。他轻嗤一声,随手拨箭,回身拉开了弓。

朱云基沙场征伐多年,滥战好杀之名远扬。那把铁弓堪称半副强弩,足以洞穿十人铁甲。他弯弓对人,就像猎者走向猎物,下一刻就会割喉放血。

逃。

哪怕是当年的秦灼,他逼上来时,心底也有声音嘶叫着:快逃。

而那少年毫不躲闪,迎面挽起弓箭。

朱云基笑道:“胆气可嘉。”

一东一西,两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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