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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十二 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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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荔城回忆道:“我问他密信,他叫我自己看。他妈的,这狗日的装成老子笔迹,写了一封通敌信!他又大叫鲁三春是被我灭口,倒打一耙。老梅,你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这种实打实的奸细,我不砍他,留着过年吗?!”

梅道然似想起什么,捏了捏他肩膀,道:“弟兄们知你为人,大都信你。只是有一些……的确颇有怨言。”

赵荔城摇头苦笑:“老梅,三人成虎!老赵是个只会打仗的,哪里管得住别人舌头?要搁以前,动摇军心,老子立马提刀砍了。可现在兵败,是我害的他们,我害的他们没了老娘死了老婆,家都埋进黄土里!他们恨我骂我,该!但说卖国通齐,你就是活剐了我,我也干不出这等事!”

梅道然说:“将军登基,齐军妄图与新君重修和约,暂时不会开战。时机稍纵即逝,我得快马回去。如何料理,得请将军和军师定夺。”

“孙越英,我得带走。”梅道然喝口酒,“庸峡之事,你今夜重新修书,事无巨细一应奏报。兼听则明,荔城,将军从不听一家之言。冤者昭雪,清者自清。”

赵荔城无言片刻,道:“这狗东西花言巧语,我怕将军叫他糊弄过去。”

梅道然失笑道:“全天下除了姓秦的,就没人能骗得过他萧镇西。要说言语功夫,李渡白可是开山的鼻祖。在他跟前,哪个敢班门弄斧?”又问:“荔城,将军眼明,军师心亮,你不信我,连他们都信不过?”

“我信你,”赵荔城抱起坛子,灌了一领子酒水,“妈的,你带去。老子还就不信,为他一条舌头,能受这等冤枉!”

梅道然对他举起酒碗,“孙越英身上没块好地方,腿也断了,向我陈情,希望回府整理文书,换身干净衣衫。毕竟要进京面圣。我代他找大将军请令。”

赵荔城站起身,冲帐外喊道:“来人!”

值守士兵随即赶来。赵荔城吩咐道:“开牢门,套车,送孙越英回去。”

他转脸看梅道然,目光沉沉,“老梅,兄弟可都依了你。”

梅道然点头,“谢大将军。”

他见梅道然欲起身,冷声道:“怎么,你还怕我杀了他,得亲自守着?”

梅道然叹口气:“荔城,你太疑神疑鬼了。”

赵荔城不说话。

“庸峡之耻,我西塞男儿必雪之。”梅道然握住他臂膀,“大将军,兄弟们在天上看着,等着你报仇雪恨。”

赵荔城眼皮一跳。

他听见另一道声音。那声音喊碎了他的心。

鲁三春被推去斩首时,高声叫道:“末将该死,不叫屈!大将军,一万兄弟的命!大将军!兄弟们等你报仇雪恨哪!”

众军前头,鲁二的嚎啕声里,那条汉子肉袒跪地,挺直脊梁高声唱道:

“太阳起嘞,庄稼黄嘞,国破嘞,家亡嘞!爹娘哭嘞,饭汤凉嘞,大红灯笼挂起来嘞!”

“提刀嘞,磨剑嘞,老少爷们站起来嘞!狼来嘞,狗叫嘞,打跑畜生守家园嘞!”[1]

刀挥起来。

“大将军!庸峡之耻!屠城之恨!你他妈记着,你他妈要报!”

你他妈要报啊。

帐外隐隐传歌声,有人吹叶子,调七拐八弯,比鬼哭都难听。梅道然眼潮了,赵荔城鼻酸了。月亮下,青马叫起来,满城战马对风嘶鸣。

西风里,鲁二哑着嗓子大声唱道:“太阳起嘞,庄稼黄嘞——”

国破嘞,家亡嘞。

***

第二天一大早,梅道然便要启程。赵荔城不留他,偕他去孙府外候孙越英上车。

梅道然说:“以后收收脾气,别叫陛下难做。”

赵荔城道:“不是说还没登基吗?”

梅道然转着笛子,道:“回去就登完了,早晚得改。”

赵荔城沉默一会,“我……记得了。”

梅道然拍拍他肩,刚想说什么,便听府内传来一阵哭号。他心中一紧,忙闯进府去,赵荔城紧随其后。

二人循哭声跑入一处堂中,一抬头,正看见孙越英吊在房梁上的脸。嘴唇发青,面色苍白,显然断气多时。

梅道然沉默片刻,走到堂中,将倒地凳子立在他脚下。

他双脚依旧悬空,距离凳面足有一尺!

不是自缢!

案上翻着砚台,脏了一叠纸。地上泼了墨,倒着个炭盆……

秋天就要烤火?

梅道然将炭盆一拨,果见几张纸页余烬。他深吸口气,看着滚落的笔墨,突然身形一动,背上快刀一出,孙越英尸身当即坠地。

女人嚎啕声里,他把孙越英衣衫摸了个里里外外,终于从袖中捏出个纸团。

梅道然将纸展开,看见几乎狂舞的行草。

——赵杀我。

他从地上蹲了许久,扶膝立起,回头盯向赵荔城。

赵荔城被他目光刺得心窝发寒,强作镇定道:“老梅,你以为是兄弟杀人灭口?”

梅道然叹了口气。他极少这样叹气,这样叹气的是李寒。而他如今与李寒的某部分重合,用近乎悲悯、近乎无情的口吻说:“我知道你。但荔城,帅印你暂时不适合掌了。”他又道:“为了大局。”

赵荔城颤声问道:“蓝衣,你看咱是这等人?”

“我做不了主。你熟悉边防,还是在军中任职。”梅道然将纸叠好收进怀中,直视他道,“其余诸事,等候将军……等候陛下圣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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