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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 萧恒之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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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感到,腹部那块瘤子一样的血肉突然炸裂,迸出大股腥甜气味,冲击得他直欲呕吐。他抱着那只手跪在地上,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他大声叫道:“萧重光!!!”

秦灼大叫着,身体从榻上一弹而起。

随着他动作,他感到手臂被猛然扯动。

他真的抓着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掌骨宽大,能包拢他大半手掌。但皮肤粗糙,疤痕遍布,每个指节都生着厚厚的茧层。

像农民的手,像军人的手……

像我父亲的手。

秦灼顺着那只手找到手臂,顺着那条手臂,找到那个人的脸。

和我父亲截然不同的,梅道然的脸。

在秦灼松开手倚回枕边时,门砰地打开,被他指名道姓点来的那位陈子元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穿全套光明铠甲,腰带连扣三只六脚貔貅,是南秦王军虎贲军高级将领的象征。在秦灼跟前,却完全不见震慑三军的勇武,倒像做惯了这些端茶递水的活计。

自打陈子元进了灵堂,就没给过屋中人一个好脸。他挤开坐在榻边的梅道然,把药碗递过去。秦灼看也不看,接过就喝。

我想各位也许困惑,秦灼对我父亲的人马忌惮至此,何以对他如此信任?介绍一下他的身份,就能明朗个中原因。

和这满屋心怀鬼胎的梁人不同,陈子元和秦灼一样,是地地道道的南秦种子。

除此之外,他还兼任秦灼的心腹、兄弟和未来妹夫三职。

药碗滚烫,白烟袅袅,乌黑药汁上,浮一层苔藓般诡异的青光。秦灼举碗在手,合口吞下,随着他喉头滚动,梅道然眉头越皱越紧。

随着李寒赶来,这狭小的灵堂侧厢房已经挤满了人。秦灼搁下碗,说:“守着我干什么,守灵往外头守去。”

李寒问:“胃药?”

对他,秦灼有些好颜色,“胃药。”

他难得和风细雨的一句,却被人直接打断:“不是胃药。”

梅道然盯着他,“你不吃这个方子。”

秦灼也盯回去,目光如箭,闪烁精光。他又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声音:“梅统领日理万机,还管我吃什么药方,治什么病,我真是受宠若惊。”

“蓝衣,你这么惦记我,你们将军知道吗?”

梅道然不理他,转头看陈子元,“子元,你和我来。”

秦灼冷笑一声:“陈子元是我妹夫,更是南秦的镇国将军。除了我,也就萧重光配使唤他两句——梅统领,你算个什么东西?”

梅道然凝视他,面色微沉。秦灼半抬下巴,脸若含霜。

我父亲刚死不久,灵堂上的香烛还没烧完一支,他身边的近亲就预备窝中内斗——看来李寒也是这样想法,迅速出言打断:“现在将军尸骨未寒,咱们这样变生肘腋,是不是不大尊重?”

梅道然不说话。这不太符合他平日的豁达个性。

秦灼嗤笑一声,也不再言语。

李寒缓和语气,看向秦灼,“大公,我的确有事要问。将军是在离京路上遇到伏击,但他被推为新君来到长安,绝没有在登基之前突然离开的道理。这段时间,你们一直住在一起——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不顾大局,突然离京?”

秦灼冷笑:“谁知道他。”

“你不知道,那盖天底下就没人知道了。”李寒很无所谓,“既如此,将军之死只能做一桩悬案,等穿上嫁衣裳的下位新君,给他盖棺定论了。”

他顿了顿,“棺材板,你刚刚不都给他掀了嘛。”

他虽这样说,目光仍紧紧盯在秦灼脸上。秦灼上下眼翅一颤,如同涟漪,一触即分。

他气息鼓动着,半晌,道:“我和他吵了一架。”

“只是吵架?”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你们为什么吵架?”

秦灼不语。

李寒看向他左手,那只染血的长命百岁香囊仍嵌在他掌心,深刻地,像从他手中长出来一样。

李寒说:“大公,据我所知,这只香囊是将军亲手做的。送给你后,你一直佩戴,两年不曾离身。”

“你退还给了他。”

秦灼脸上的表情突然波动一下,在所有人看清前,又恢复冷漠。

李寒缓缓道:“你和他割袍断义,或者说,破镜分钗。”

秦灼呼吸加紧了。

他右手重新按在腹部,像犯胃痛。

李寒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有些事得趁热打铁,不然这辈子别想撬动秦灼这张利嘴。

他继续逼问:“为什么?”

秦灼反问:“这和案情有关吗?”

“有。凶手未明,所有人都有杀害将军的动机。”

秦灼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动机——我杀萧重光?”

“古往今来多少夫妻,只能共苦,不能同甘。”李寒说,“你们多少年风风雨雨,如今你顺利继位,将军也将登大宝,烈火油烹之际,突然分道扬镳——这非常不合情理。”

“他得娶老婆了。”

秦灼一字一句,“他要登基,就要立后,他、得、娶、老、婆、了——听清楚了吗?我还要脸,没有嫔妃们伏低做小争宠斗艳的本事!”

屋中安静下来。

只有秦灼吁吁的喘息声。

这时,梅道然的声音响起,非常不合时宜:“是他要娶老婆,还是你要他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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