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啦

繁体版 简体版
下书啦 > [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 > 第15章 银锁

第15章 银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幽蓝的光芒像是电子机械,又像是奇闻神异里落下人间的星子。古老的文字勾画在晶石上,笔笔苍劲而莹亮。

而此时此刻,华胥只在那数排高台上看见空荡荡的架子。

半透明的框架流转着柔和的白晕,唯有寥寥三只零星搁置,亮着她熟稔无比的六颗仙舟文字。

华胥、景元、赤桐。

少女愣在原地,仰着头眺望那稀少的幽蓝光亮,眸光闪烁不定,仿佛在经历一场循环反复的确认。

景元就站在她身边,笑意温柔,眼下泪痣晕开丹青水墨里缱绻的留白:“罗浮垂虹卫出征卡塔利亚星,大捷。”

少年移过眼看着华胥,忽而更加弯起眉眼唇角,整个人都软化成阳洒春水般的和煦温旖,将一切都转作面上笑。

他知道战争带来的失去,很多时候比敌人生命丧生在自己手里还要更影响心理。

景元有过这样的过经历,也明白这样踌躇和自责。他看到了韬略士和策士整理好的军报,趁着自己也没拿玉兆的机会,就跑来了司辰宫。

实际上只要偏殿不剩其他的玉兆,就能够证明此战折损人数几何。但景元莫名就是觉得,还是得快点找到那好心的小龙女才是。

告诉她吧。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不少的人。

冰冷的黑蓝从地平线开始向上攀爬,覆盖了小半片天。半昏半明的天际像是一块正在被冰封的精铁,赤红色弥留着呕血为燃,深冷寒凉视若无睹地侵覆。

天黑了,但她笑了。

见此,金瞳的狸奴微微扬起脸,嘴角弧度加深,乖得分外讨巧:“天色晚了,我送龙女回龙尊府邸吧。”

“无妨,我往长乐天去。”华胥向他轻笑,眼睫微压投在眼下白净皮肤一薄阴影,“你我同路呢。”

景元一顿,疑惑地睁大了眼:“龙女搬家了吗?”

她略微沉吟,随后便折中地扬动嘴角。眸中流入一半破碎斜阳,鎏金滚涌,橘红胜火:

“算是吧。”

龙师与龙尊不睦之事不可能捅出去,哪怕面前的人是景元。云上五骁知道的内部消息,不能在这五位英雄聚首前被透露。

“兄长喜静。”

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

景元家的府邸并不在长乐天,但他如今拜师,是和师父住一块。但就算如此,少年忙的时候也只住宿舍,空闲了才回两个家里。

说来是真的巧,长乐天当真在罗浮颇受欢迎。镜流,白珩,丹枫三人同在此洞天定居。

一去半月有余时间,这处购置下的别居已经在加紧赶工里完成了装潢和布置,为了能早点清净,丹枫取了玉兆就来验收了。

身为心腹的云霜保密了消息,一日不缺地监工,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善,凯旋后直接入住。

天时昏昏欲黑,地上的影子在融化的灰红里被稀释得浅淡。推开门,入目即是淡雅的亭榭廊槛,庭院清幽,花木掩映交错,勾出数角前后不同的飞檐。

丹枫不在前厅正院里,满宅幽静雅趣,华胥也不想打破,便借着欲晚的微光,一声不发地顺着连廊向后院找过去。

连廊挂落在墙面淡抹疏影,漏窗外的兰枝随风摇曳。雕栏的长廊,后院的鱼池,邻水幔卷的廊轩亭台,样样皆充斥着宁静古韵,与龙尊府邸分外相似。

看得出来丹枫很喜欢这类风格,而这些布景也正衬得上当任饮月君这一身绝俗的高洁。

那本身就是隽冰镀月的人,其性一如他袖上白鹤清净高雅,满院玉兰青莲也毫不显附庸做作。

转过回廊,只见海棠树下设了一架轻巧美观的秋千。是搭衬她这个年纪的姑娘的灵快风格,样式分外别出心裁。

院落里已经昏晦,天穹暮色已然仅存寥寥还留有余温。水风带着清新的湿润感涌入鼻腔,恍惚时光倒转,夜幕倾天,只差一树枫红与一个人。

大概是触景生情,不然华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时此刻的回忆上涌,但人哪里是经得起念叨的,这点龙尊也不例外。

“阿胥。”

呼唤声淡淡的,平和如初,像是松散的飘了层细雪。来人就立在廊下,看向庭院里的少女。

丹枫不常笑,表情也并不明显。昏暗里,他神情更加模糊难辨,但华胥笃定,那一定是和缓的。

“兄长。”她歉疚看向青年,“抱歉,我回来晚了。”

青年并不对此长篇大论地说教,而是道:“无妨,你若来去一路安全,回来晚些就晚些,不是要紧事。”

“过来。”他向少女微一招手,苍青双眸情绪沉静。

华胥顺从地走过去,待靠近了他,又以目光无声地问他怎么了。

墨色眸眼即便处于黯淡里,也分毫不逊色与清亮瞳色熠熠。兴许与它的主人有关系,丹枫这样想,后又飞速将猜测划去,改作笃定。

一语未发地,他将一直虚握掌中的银亮物件摊开,放在那双眼眸之下。

——那是一把相当精巧的长命锁。

银光灿灿如雪,锁身刻着繁美的吉祥纹,长寿富贵陪衬,康宁顺遂为主。

中心不知以何法填了块莹润胜水的美玉,混然若玉银天成一体,生长着亭亭莲纹。让她莫名感到眼熟,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不论材料价值几何,以此雕琢构思,这长命锁都足以称之有价无市。

就算对首饰不甚了解,华胥也敢说,这绝对是古往今来全宇宙间都绝无仅有的华巧贵宝。

但这是怎么回事?

纵然有所隐隐的猜测,但这样的怀疑还是不出意料地冒了出来。她眨了眨眼,只听青年道:

“我曾修习雕琢,将玉刻好便托灼律打了此物。”

视线垂落在银锁上,他眼帘也低垂着。丹枫素来被冠以出尘玄冰的冷称,此刻的神情却称得上温柔:

“仙舟素有为稚子祈平安顺遂的传统,我便也为你求了一个,望它保你一生无忧。”

嗓音清冷,落入耳中又分明表不符里的柔和炽热。

零碎的印象从脑海深处沸腾重现,烫得华胥下意识停滞了呼吸,愕然地缓缓抬起眼,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双耳所听闻拆解的字句。

他们之间虽然早就过了素昧平生,但她也想不到会有如此来由的礼物。

华胥记得,丹枫出征前总在压榨时间刻玉。他本就公务繁忙,因此数次通宵达旦。她以为是赠与哪位龙尊的礼物,还曾小心翼翼地劝过。

但没想到,居然是用在了这里。她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纷乱的情绪将胸腔喉咙全部占据。

那是丹枫,不求天地亦不跪神鬼的第九十一代饮月龙尊。为了连同族都不是的便宜妹妹,居然托关系求了把长命锁。

居然是给她求了把长命锁。

这种心情早已不单单是吃惊,复杂得华胥根本不知作何反应。

她愣在原地震愕,却还能下意识地在心里笑出声,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不知幸运,还是对那颗温热人心的跳动而感到悲伤:

分明是她添了数不清的麻烦,自己最值得称道的行径,便是感念他庇护恩情,动用龙祖之力以作报答。

可没有血脉亲缘的持明却隐瞒纵容了一切,教她自保,给予她亲兄妹之间也少有的信任与亲情。

不朽龙祖啊,你可知道自己的血亲龙裔温柔得如此表里不一?

那颗没人相信会存在的心就跳动在她眼前,证明传闻虚假,龙尊并非无心冷情的人。反倒像一个不知防备的稚子,赤诚而纯粹。

所以这样说来,究竟是丹枫不懂人情因而亲厚于她;还是她不懂人情,因而至今原地,不敢真实地去靠近,缩短距离呢?

不清楚,也不重要了。

这无声表明她已有避身之所的举动牵起了沉寂的悲委,又铸建起独在异乡里的避风港。眼前模糊得像是遇了水的颜料,融化成一幕朦胧。

居然会这样啊,会遇到这样待她的人。

她想着,但又有股念头和缓地认为,应该这样,不意外会这样……因为这是丹枫啊。

是内里温柔的,信任地对她倾囊相授,毫不藏私的,一直包容照顾她的兄长啊。

……原来那真的是她的兄长啊,龙祖大人。

华胥恍然大悟,似哭似笑的呜咽碎融成酸涩的感知,眼眶滚烫得沉重,喉咙里滚涌着将出未出的哽咽。

待到那模糊的白衣身影向她走近一步时,眼眸终于轻盈了,视野重归于清晰。

挣脱的泪落在了他的指尖。

“……谢谢兄长。”

在那双手动作之前,华胥终于抬起头注视着青年,眼下晶莹滑落为读不懂的诗行,盈开莞颜:“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最终,丹枫也什么都没说,他至今也不会这些,因此只是抬手将那些泪痕轻轻擦去。须臾,青年弯身,将银锁戴在华胥颈间。

银玉首饰与窃蓝衣裙很搭,他扣上那相互咬合的银链,如传统习俗里佩戴时那样,无声想着:

锁什么都好,唯独别锁住她的自由。

应锁她一生顺遂如意,长安长乐;锁她灾劫不近,百病不侵。

龙祖毫无理由地为她束缚上了枷锁,带来暗处的隐患。但华胥是他从未有过的师者,是持明无人能与他感同身受的血脉亲缘。

龙师也好,战争也好,他只希望华胥是越过一切的飞鸟。

自由,平安的飞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